午后的日头很盛,柏油路晒得发软,外面到处都是晃眼的白光。陆时予和池穗没有往热闹的地方去,他外婆家的老房子在老街深处,今天外婆去亲戚家小住,屋子里安安静静,只余下一室阴凉。
进门的时候,他顺手拉上薄纱窗帘,炽烈的阳光被滤成柔和的浅金,落在木质地板上。老式吊扇慢悠悠转着,发出轻浅的嗡鸣,风扫过窗台摆放的绿植,叶子轻轻晃动。
这是他们第一次,只有两个人待在一间封闭安静的屋子里。
池穗还有点拘谨,怀里依旧抱着那只游乐园得来的垂耳兔,乖乖坐在沙发边缘。空气里是淡淡的草木香,混着陆时予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
陆时予倒了一杯温凉的柠檬水递给她,挨着她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却也没有留出很远的距离。
“外面太热了,在这里待一会儿吧。”他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这份安静。
池穗点点头,指尖贴着玻璃杯壁,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一开始两人只是随意闲谈,说起以后大学的课程,说起想去打卡的校园角落,说起开学之后要一起去食堂吃饭。说着说着,话慢慢变少,安静漫了上来,却一点都不尴尬。
池穗侧头看他。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柔和。往日里那层生人勿近的清冷外壳,在这间没有旁人的小屋里彻底卸了下来。
她看得入神,没留意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
陆时予很快察觉到,抬眼望过来,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一直看我?”
池穗猛地回神,脸颊一下子烧起来,下意识低下头,耳尖通红。
下一秒,他微微倾身。
动作很慢,给足了她躲开的余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呼吸还是偏凉的,轻轻扫过她的鼻尖。
“池穗,”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气息软软的,“能抱一下吗?”
她几乎是立刻,轻轻“嗯”了一声。
陆时予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清瘦,肩膀不算宽厚,却格外安稳。池穗把脸埋在他的肩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跳咚咚地撞着胸口。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一下下,很轻地顺着她的脊背,动作温柔得近乎珍重。
垂耳兔被挤在两人中间,软乎乎的一团。
吊扇还在慢慢转,风声、呼吸声,是这间屋子仅有的声响。
他没有急着更进一步,就只是安安静静抱着她。
“以前好多时候,都想这样。”他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低的,“高三在研学馆,在雨夜的路上,每次和你分开之后,都会想。”
池穗埋在他肩头,鼻尖发酸,伸手悄悄攥住他背后的衣角。原来那些她独自回味、独自心动的瞬间,他也同样记着,同样期盼。
她小声嘟囔:“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只把我当普通同学。”
陆时予轻轻笑了,胸腔微微震动。
“怎么会。”
他松开一点,抬手,指尖温柔地捋开贴在她脸颊的碎发,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认认真真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好好收进心底。
之后他拿了一本闲置的画册过来,两个人挤在一处翻看。池穗指给他看喜欢的插画,叽叽喳喳说想法,他安静听着,偶尔给出几句简短的回应,时不时侧过头看她。
偶尔她讲得兴起,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也不躲闪,就那样温柔地望着她。
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慢,慢到好像这个夏天永远不会结束,开学遥遥无期,所有烦恼都不会找上门。
等到夕阳从屋檐斜斜照进窗,房间里的光线慢慢染上橘色。
他们收拾好东西,锁上门离开老房子。
往后余下的暑假日子,依旧是源源不断的甜。一起去看傍晚的海,一起在便利店分吃同一盒冰西瓜,一起对着志愿页面反复确认他们的目标院校,约定好报到那天在学校大门碰面。
日子平稳又热烈,两个人满心期待,静静等着九月,奔赴属于他们的新生活。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藏在这份甜蜜底下,那片迟迟不肯安分的病痛阴影,正在悄悄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