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瑾如打开邮件一看，这门课叫跨学科商业策划，由项目主任亲自授课，教室在B栋的阶梯教室里。
他强撑着困意爬了起来，好一顿通勤过来，踩着点进了教室门。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他随意扫了一眼，教室里乌泱泱坐满了人。
卡米拉在最中间的一排冲他疯狂招手，阿尼尔坐在她旁边，严肃地捧着一本厚厚的金融教材。瑾如挤过去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扔，瘫痪在椅子里。
“甜心，你昨晚几点睡的？怎么状态这么差？”卡米拉一眼就看出了他薄弱的精神状态。
“凌晨一点……”瑾如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还有，能不能不要叫我甜心……和那个该死的贵族叫的一模一样。”
“好好好，知道啦！”卡米拉捂着嘴偷笑，“你是去打工吗？”
“是的。”
“天哪，你也太拼了吧。”阿尼尔惊讶地补了一句。
“真没招了，我穷啊。”
卡米拉露出一个肃然起敬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瑾如接过来，拆开就咬了一大口，味道还不错，是黑巧包着白巧的双重夹心。
讲台上，项目主任皮埃尔先生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老先生五十来岁，头发灰白，戴着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各位同学，上午好。今天我们要启动本学期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跨学科商业策划。两人一组，自主选题，期末提交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并做现场答辩。”
他环视着全场，一股子老派知识分子的从容。
“本项目的评分占期末总成绩的一半，我会根据你们的综合表现，选出前三名的小组，在学期末推荐给L城商会，有机会获得真实的天使投资。”
一听到有钱可赚，教室可瞬间就炸了锅。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天使投资可不常见啊，对商学院的学生来说比什么都诱人。
瑾如一口把巧克力咽进了肚子里，好好算起了账。
区区分数而已，如果能换得真金白银的投资机会，别说打什么黑工了，他连奖学金都不用愁了，真能过上人人羡慕的小资生活。
卡米拉和阿尼尔已经开始了热烈的讨论，到底跟谁一组才能直接躺平到期末。
眼见学生们热闹起来，又开始讨论个不停，皮埃尔先生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诸位，分组不是你们自己决定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天哪，你爹可不想组个拖油瓶……”瑾如在内心世界里哀嚎了一声。
一想到昨天那群脑子不太好使的法国人，他就欲哭无泪。
“我会根据你们入学时的综合评估，包括学术背景，语言能力，和你们提交的性格测试，做了初步的配对。你们必须学会和不同文化背景和思维方式的同学合作。”
皮埃尔先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开始挨个念名字。
“路易·杜邦，和卡米拉·桑托斯。”
路易从第一排跳起来，起身朝着卡米拉挥了挥手，卡米拉也热烈地回了个耶。
瑾如老羡慕了：“这家伙看着像个书呆子，像是会认真做事的人，你运气不错啊。”
“阿尼尔·辛格，和玛丽·勒克莱尔。”
这个女生疑似是昨天在茶歇厅笑得很大声的其中一个，不知道工作效率如何。
阿尼尔合上教材，冲瑾如摊了摊手，瑾如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皮埃尔先生继续念着，名字一对一对地消失，同学们纷纷坐到了自己合作搭档的身边，瑾如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所以我亲爱的搭档，麻烦你做个人吧。”瑾如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去，在心里疯狂地烧香拜佛。
“剩下的最后一组，”皮埃尔先生严肃地推了推眼镜，“瑾如，和克莱蒙特·米歇尔。”
路易第一个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噗——”，卡米拉也捂住了嘴，同学们纷纷起哄不止。
瑾如四肢麻木地僵在了座位上。
“导师……你是故意的吧？”
讲台上，皮埃尔先生已经收了名单，还不忘朝他点了点头，指了指他和身后的克莱蒙特，示意他们俩坐在一起。
瑾如垮着个脸，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只见克莱蒙特·米歇尔双腿交叠地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得体地朝他微笑。
他讨厌这个男人的笑，像是猫盯着老鼠，那种“哦？有意思”的笑。
克莱蒙特手中烫金封面的笔记本一看就价值不菲，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扎着，几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脸侧。
只看了一眼，瑾如就觉得被这个男人狠狠地比了下去，内心狠狠地竖起了中指。
皮埃尔先生宣布，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让各组自行找地方交流。
话音刚落，卡米拉一个箭步蹿回了原位，一把抓住了瑾如的胳膊：“天哪！你俩居然一组！这可是缘分！”
“这么好的缘分，给你要不要？”瑾如白了她一眼。
卡米拉朝他眨了眨眼，赶紧摆了摆手。
瑾如重重叹了口气，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去找克莱蒙特。
不管他多讨厌这个人，这门课占了一半的总成绩，可不能随意开玩笑。
要想做出商业策划，就得需要大量的沟通和协作，他得把私人恩怨暂时搁置一下了。
他刚要起身，克莱蒙特却先行一步，主动走到了他面前。
这人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更要显高，一米九的伟岸身姿，把阶梯教室的过道都衬托得逼仄起来。
他抱着昂贵的烫金笔记本，表情淡淡地望着瑾如。
“瑾如同学，”他了开口，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都竖起了耳朵，“我不太想和法语口音重的人一组。”
这是在嫌弃他吗？
瑾如一肚子的火气一下子就蹿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以为我想跟你一组？米歇尔同学，明明是皮埃尔先生把你塞给我的。我也想和国际同学一组呢，和你这样身价不菲的人组在一起，我很担心小组作业的质量。”
克莱蒙特微微眯了眯眼：“哦？你是说身价不菲就不会好好干活了？甜心，我承诺你，会好好做事的。不过——口音重确实会影响小组讨论的效率。”
“那咋了，听不惯就别听，你去跟皮埃尔先生说，换个人组吧。”
瑾如也不惯着他，恶狠狠地抛出一句。
克莱蒙特的神色格外平静：“我建议我们约定一个规则：我们都用英语交谈，效率会更高一些，如何。”
“凭什么说英语啊？”
“亲爱的，我是在照顾你，你的英语比法语说得好多了。”
瑾如一时语塞。这人怎么知道？
他法语确实不如英语，本科虽是法语专业，但口语一直是他的死穴。
该死的金毛，一定在新生大会上观察了他，他和法国人交谈会用法语，和国际生同学又会切换回英语。
“行吧，”瑾如咬着牙，“我们都说英语，你不许法语说任何重要的事情，不然我会认为你在故意制造信息差。”
“成交。”
克莱蒙特伸出手来。
瑾如盯着那双手，又开始暗暗比较上了。这双手修长又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像是弹惯钢琴的人才有的手型。
他犹豫着握了上去，克莱蒙特的手心很冷，隐隐有淡淡的雪松味从他的袖中溢了出来。
克莱蒙特得逞一笑，松手翻开了笔记本，煞有介事道：“那么，对于选题，你有想法吗？”
“有倒是有一个。”
“说来听听。”
“我想做一个跨文化餐饮平台，专注亚洲街头小吃在法国的本地化落地。”
克莱蒙特被他勾起了兴致：“哦？为什么？”
“据我的观察，法国人爱吃亚洲菜，但他们压根就不分清各国的菜系，认知还停留在春卷和炒饭上。”
“你说的对，我也经常踩雷呢。”男人听得格外认真。
“L城有十几家中餐馆，但大部分做的是法式中餐，根本不是真正的中国味。我想做一个平台，把地道优质的亚洲街头小吃引进法国的大学城和商业区，再用供应链标准化解决口味差异，你看，怎么样？”
瑾如这一番话说得胸有成竹，等候着他的嘲讽，然后狠狠回击。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男人开口。
只见克莱蒙特专注地笔记本上写着字，长长的浅金色眼睫垂着，很认真分析着他的话。
“我喜欢你的方向，但，你有两个问题，亲爱的。”
“什么问题？”瑾如挑着眉。
“首先，供应链标准化和你要的地道中餐本身是矛盾的。如果你追求地道，就不能标准化它。追求标准化，就会变成你说的法式中餐。”
瑾如想要挑刺，转念一想，他说得好像也没什么大毛病。
“第二个问题，你没有考虑法国的餐饮许可证和卫生监管体系，我们这儿的行政系统非常繁琐，这两个东西能让你的启动成本翻好几倍。”
说罢，他收起钢笔，饶有兴味地等着瑾如的回话。
这人说得对，每一点都是对的，精准地踩在了他主意的盲点上。
这样看来，他也算不上是个糟糕的搭档。
但！
想到男人一口一个“甜心”，“亲爱的”，瑾如就浑身不适，都是大老爷们，干嘛要叫这么亲昵啊！
长得好看也不能随便撩男人啊！这是不对的！
“所以你同意做这个方向吗？”克莱蒙特合上笔记本，在发呆的瑾如面前挥了挥手。
瑾如这才回过神来：“同意，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嗯哼。”克莱蒙特爽快答应。
“请直呼我的大名，不要叫我‘亲爱的’，‘甜心’这些昵称，我们都是男的，而且只是同学关系。”
他一脸嫌弃地提出了把这家伙的恶趣味说了个遍。
贵族则面不改色，湛蓝眼眸直视着瑾如躲闪的小眼神：“亲爱的，既然只是同学，你就当玩笑话吧，怕什么。”
“唔……”瑾如被他噎得说不出来。
搞什么嘛。他一个直男，怎么在金毛嘴里就变得给里给气的。
克莱蒙特又补充了一句，岔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你看这样如何？我来做计划书里的财务模型和市场分析部分，你的任务是把产品逻辑和运营方案写清楚。我们各做各的，不做交叉。”
“行。”
瑾如答应得很快，心里美滋滋的。
不交叉最好，省得天天见面。
克莱蒙特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拿好笔记本，规划道：“那么，暂定每周五下午，我们在图书馆的小组讨论室中见面，别迟到哦，宝贝。”
说完，他就转身去食堂吃饭了，瑾如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了讨人厌的雪松香，空气都清新了。
“你们俩刚才好暧昧哦~”卡米拉突然冒了出来，笑盈盈地凑到他耳边说，“我都录下来了。”
“我去！你录什么了？”
“你们针锋相对的全过程呀~要是发到学校论坛上，不知道该有多火呢。”
“你敢。”瑾如咬牙切齿，就要夺过卡米拉的手机。
“好好好，我可以不发。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呀？”
拉美女孩的小眼神里闪烁着浓浓的八卦味。
瑾如赶紧把巧克力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烦死他了，恨不得早点做完任务滚蛋。”
卡米拉夸张地“哦！”了一声，一脸邪笑地拽着他，也往学校食堂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躲不过的小组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