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歇大厅中整整齐齐摆了两张长桌，其中一张陈列着几壶咖啡和几扎橙汁，另一张摆放着切成小块的巧克力蛋糕和法式可颂。
不愧是法式优雅的待客之道啊！
瑾如在内心感叹一句，领着两个异国的新朋友继续胡吃海喝，三个人的目标非常明确：既然是免费的东西，就必须吃回本。
“你好，你是中国人吗？”
瑾如循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戴圆框眼镜的法国男生凑过来，满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他最讨厌这种老外看他像稀有大熊猫的眼神，不耐烦地开了口：“对，怎么了？”
“太好了！”眼镜男双眼放光，“我叫路易，我早上就注意到你了，想问你一个问题。我听说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数学都特别好啊！”
瑾如嘴上叼着可颂，脑子飞速地转了一圈。这个问题再经典不过了，按照正常剧本，他应该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数学一般般。”
眼镜男长得就像法国人里面的书呆子，他甚至已经猜到对方想会回什么了，对方会客套地答：“可是你们中国学生数学都好好啊！”之类的崇拜的话。
思来想去，瑾如今儿不想走正常剧本。
这几天他倒霉得彻彻底底，早上被屋顶撞了脑袋，精心挑选的西装废了，雪莉学姐不记得他，那个金毛混蛋还在大厅里出尽了风头。
小装一波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必须好好把握住啊。
瑾如咽下可颂，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挤出一个夸张的假笑：“对啊，我们数学确实好。”
路易的眼睛更亮了：“果然！我就说嘛——”
“我们幼儿园就开始背乘法表，小学毕业之前必须精通线性代数，不然不让升初中。”瑾如一脸认真地答复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易眼镜后面的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可是世界工厂，造出几亿件衬衫就能换一架飞机，中国人能飞，数学不好的话太容易亏了！”
路易意会了他的意思，捧腹大笑：“哈哈哈你们中国人好幽默！”
他这一笑，一大群老外都凑了上来。
瑾如就跟着他们笑，余光偷偷瞥向大厅的另一头，某个金色男人继续着他的交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克莱蒙特的耳朵动了一下。
路易笑完了，又追问他：“那你们是不是都会功夫？”
瑾如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伸出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当然了，我从小就练功夫。我们学校课间操打的都是咏春拳，体育课考试要打好几个木人桩呢，要是拿不到黑带，学校都不给发毕业证呢。”
路易的表情从大笑逐渐转为了认真，瑾如即使吹了牛，还是继续面不改色地和他对视。
几秒后，路易再次大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太有意思了！我可要好好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
他拉着瑾如就往人群里走，瑾如为了小出风头，端着橙汁就高调地跟了上去。
路易直接把他带到了大厅中央的一张高脚桌旁，桌边坐着四个神态各异的法国学生，共有两男两女，都端着不同口味的咖啡，用一种看新面孔的眼神看着他。
路易上前介绍道：“他是瑾如，来自古老的东方大国，人也特别幽默！他刚才跟我讲中国人从小就得练功夫，不练毕不了业，笑死我了。”
瑾如微笑着和在场的四个人点头致意，心里各种脏话狂飙，骂了路易几百遍。
他只想展现出自己低调的实力，可不想在社交场合被当成马戏团的猴子。
四人中，头发最短的法国女生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所以你们真的都会功夫吗？”
瑾如刚想解释，她旁边的棕发男生就插了进来，不屑地接话说：“路易，你能不能别问这种蠢问题啊。中国人数学好是真的，我早就听说了他们心算都能比计算器快。不过么——”
他笑容微妙地转向瑾如： “你们考试是不是都能作弊不被发现？”
方才的欢声笑语如数化为了缄默。
两个法国女生对视了一眼，瑾如端着橙汁，警惕地与棕发男生的眼神交汇。这人的表情很轻松，语气很随意，一副开玩笑的态度，但他还是读出了他言语中微妙的恶意。
瑾如赶紧装出一副灵光一现的样子，笑得更夸张了，甚至露出了一排大牙：“说到作弊，我们确实有独门秘籍。”
棕发男生挑了挑眉，等着他说下去。
“我们会把答案写在纸条上，然后用气功传到大脑里。这招在功夫里面叫隔空取答案，厉害吧？”
四个法国人齐刷刷地“哦！”了一声。
“不过，越往上练，就越有可能走火入魔，头发会掉光光哦。”
“你看，为什么有些老教授爱戴帽子？就是这个原因。”
路易听了这话，笑到大拍桌子，两个法国女生也憋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
棕发男生没能刁难成功，抽了抽嘴角，最后只能跟着干笑两声。
瑾如一脸无辜地抿了一口橙汁：“文化交流是吧？所以按你的说法，法国人是不是都特别擅长……”
“——投降？”
有人替他接了话。
瑾如诧异地回头一看，克莱蒙特·米歇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张桌子旁边，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双手撑着桌子，玩味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一来，全场都安静了，就像是聚光灯似的，人群的目光齐刷刷地跟了过来。
瑾如眯起眼睛，果然，他抢走了该死的金毛的风头。
很好，正合他意。
雪莉也终于看向了他。
“我可没这么说哦，同学。”瑾如保持着微笑。
“你当然没说，是我说的没错，”克莱蒙特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我猜到你要用刻板印象回击刻板印象，非常聪明。”
他皱紧了漂亮的眉头，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合适的词语。
“不过，很无聊，也很幼稚。”
瑾如听得血压飙升，该死的金毛居然当众拆他的台，**裸地挑衅他。
克莱蒙特疏懒地给了他一个“你明白”的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以为你很幽默？不过是把别人扔给你的垃圾捡起来又扔回去而已，毫无新意。
那四个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两个女生的眼神越来越兴奋了，棕发男生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刚刚入了瑾如粉籍的路易，看上去有点失落。
瑾如把橙汁杯放在桌上，双手抱胸，仰着头正对着克莱蒙特。
“那您有什么高见呢，米歇尔先生？”他在脑中先把想说的翻译了一遍，流利地吐出了一串法语。
克莱蒙特捂住嘴，轻轻笑了一声。
“我可没什么高见。不过，你既然想用幽默反击刻板印象，可以做得更好。”
“比如呢？”瑾如往前凑了一步，恶狠狠地瞪着他。
周围学生的起哄声更大了，甚至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鼓着掌，恨不得他们当场干一架。
“比如，当别人问你‘中国人数学好不好’的时候，你可以答‘不如法国人好，毕竟你们发明了概率论，并且用来算投降的几率。’”
“你看，是不是更有创意了。”
这个该死的法国男人，竟然一副**的架势，凑到他耳边，轻轻呼了一口气：“是不是，瑾如。”
瑾如捂着耳朵，五味杂陈地站在原地，直到卡米拉的声音从瑾如身后炸出来：“哇靠这个更绝！”
路易又开始笑了，这次笑得更凶，趴在桌子上直拍桌子。两个法国女生已经放弃了形象管理，笑得前仰后合。
而棕发男生的脸彻底绿了。
瑾如呆呆地望着克莱蒙特，而男人也打量着他，碧蓝的眼眸里满是好奇的兴味。
他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刚才是用了一种法国人的方式，无形地帮他怼了那个棕发男生。
他可一点都不感激呢。
克莱蒙特又喝了一口咖啡，向他伸出了手：“所以，你就是在戴高乐机场排队的中国男生，幸会幸会。”
瑾如心里叫嚣着你居然还敢提，皮不笑肉不笑地和他握了握手。
“呵呵，你就是那个插队的人。”
“我没有插队哦。”克莱蒙特一脸无辜，举着双手作投降状，“我只是提前预订了快捷通道。”
“哦？队伍里所有人都没预订？就你有？”
“当然。”克莱蒙特爽快地承认了。
“所以你承认了你搞特殊化，还瞧不起人，嘲笑我。”
瑾如步步紧逼，恨不得当场把这人高高在上的面具，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来。
克莱蒙特放下咖啡杯，轻轻叹了口气。
“你刚才可没这么较真呢，甜心。这不过是贵族的特权而已，宝贝。”
瑾如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好一圈。
等等，这人是……是贵族？
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喂！这种老封建居然还存在？
“对啊，克莱蒙特少爷出身老牌贵族家庭，瑾如，你现在才知道吗？”
阿尼尔在他耳边悄悄补了一句，狠狠强调了一波金毛的身份。
卡米拉在旁边鼓掌：“瑾如，他称呼你的方式好暧昧哦，你们俩好甜蜜啊，快继续！”
甜蜜？他和贵族少爷吗？
瑾如一脸黑人问号地指了指自己。
克莱蒙特终于露出了魇足的笑意，他低下头，一缕金发悄然攀上了瑾如的耳畔。
刹那间，瑾如闻到一股清冷而刺鼻的雪松香气，激得他轻轻咳了一声。
“你的法语口音很重哦，不过语法还不错，可以来找我练一练发音。”克莱蒙特如是说。
说完，他就端着空了的咖啡杯，高调地走掉了。
瑾如有苦说不出地站在原地，这人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他这辈子最讨厌这种有身份还爱装的人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卡米拉肘击了他一下，瑾如“嗷”地一声捂住了胳膊。
“痛痛痛，你倒是轻点啊……”
“不好意思！”卡米拉连声道歉，又朝他挤眉弄眼，“我看他对你很特殊，你看，脸都红了。”
“我是被他气红温了。”瑾如翻了个白眼。
阿尼尔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他是贵族，你搞不定的。”
瑾如转头，怒瞪他一眼：“谁说我要搞他？贵族多了个啥，我跟这种资本主义的余孽可没什么好说的！”
卡米拉和阿尼尔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你等着瞧”的笑容。
瑾如把剩下的橙汁一口灌完，恶狠狠地想：他一定要让这个法国金毛知道他爹爹的厉害。
“瑾如！”路易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举着手机，“你刚才那个气功传答案的段子也太绝了，我能发到我们学校的论坛上吗？”
“随便吧。”他已经累了，无暇再装下去了。
“对了，你认识克莱蒙特？他刚才主动跟你说话，还叫你甜心诶！他可平时从来不理新生，你和他……是不是正在暧昧啊？”
“我，和他？”瑾如气笑了，喷出一口橙汁，“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妥妥的直男！”
“哦~”路易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那你可要小心了，他呀……”
“路易。”瑾如实在听烦了，他完全就不想知道这个男人的更多信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再说，我就用气功把你的眼镜传到天花板上。”
路易总算乖乖闭嘴了。
瑾如省心地点了点头，老外就这点好，对中国功夫深信不疑，呵呵。
他将吃完的垃圾一倒，就在大厅里搜寻着雪莉的身影，刚刚他表现得还不错，她有没有可能记住他呢……
出了大厅，卡米拉热情地拉着他自拍，阿尼尔也在旁边比了个耶。
这张照片被发到了ins上，也艾特了他，配文是：“L城商学院新生第一天，交到了好朋友！”
点赞的人里，有一个账号名为“c.michel”，头像赫然是一个金发男人的背影，优雅地伫立于L城大教堂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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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去他的刻板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