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瑾如哼哼唧唧地赖着床，还是被闹钟吵醒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苹果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得响彻天地，他闭着眼在枕边摸索了半天，精准地把它按掉了。
瑾如本想继续睡个回笼觉，一拍脑袋，才知道自己今天要干嘛。
“卧槽！今天是新生大会！”
他像个弹簧一样迅速弹起来，脑袋“咚”一声撞上斜屋顶的横梁。
也顾不上疼了，瑾如光着脚冲到椅子前，手忙脚乱地打理着昨天那身西装。
衬衫领子黄了一圈，领结闻起来也有一股奇怪的飞机餐味道，还有那道刮痕……
“穿这个去，不如杀了我。”
他转头把它扔进了洗衣框，又开始翻托运的箱子，翻了许久，才翻出了一套看着不算商务，但尽显气质的衣服。
他上身穿了优衣库的白色T恤，下身则是淘宝爆款黑色工装裤，为了彰显自己的范儿，还披了一件牛仔外套。
“唉，就这样吧。”
他换上T恤工装裤，蹬了一双勉强还能穿的运动鞋，赶时间地推门而出。
从阁楼到学校，要坐十五分钟的车。
瑾如一路小跑，赶上了早上第一班的巴士，他需要坐五站，坐到河对岸的学校。
对岸是L城的富人区，经典法式建筑鳞次栉比，其中最气派的是一栋小洋房，二楼阳台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坐在那里喝咖啡，身后还站着两个仆人模样的人。
“万恶的资本主义。”
瑾如骂了一句，他低头看了眼谷歌地图，总算到站了。
L城高等商学院的主校区是一栋十九世纪的石头建筑，翻修以后，加了玻璃幕墙和钛合金制成的骨架，新旧碰撞间尽显法式时尚。
他拿出电子学生证出示给门卫，一路小跑到B栋礼堂，礼堂门口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片人，清一色地穿着商务休闲风。
女生穿着裁剪利落的连衣裙，男生们衬衫西裤，个个精致得都能去时装周走秀。
瑾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优衣库T恤，自卑之情油然而生。
“请问——你是国际学生吗？我也是新生！”
瑾如转头，一个皮肤黝黑的男生冲他笑了笑，他的法语口音带着浓重的咖喱味，瑾如花了一秒钟就猜出了他是哪里人。
男生长得像电影里的阿拉丁，皮肤是小麦色，五官深邃，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穿了一件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整个人强烈地散发着“我家在印度有产业”的气息。
“对，我叫瑾如，中国人。”
“阿尼尔·辛格，印度人。”他伸出手，热情地握了握瑾如的手，“我是孟买人，天生的商人，你有听说过我的城市吗。”
瑾如调用着有且仅有的地理知识，发现一无所知，最后只能点头微笑：“哈哈哈哈，你的自我介绍真别致。”
阿尼尔挑了挑眉：“谢谢你。在外国人眼里，印度人只有两种标签，要么是IT男，要么是骗子。我得提前把标签贴好，省得别人乱贴。”
“那你是什么？”
“我是第三种，有钱的IT男。”
瑾如：“……”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有个热情洋溢的女声从他们身后炸了开开：“Hola——！你们也是新生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同类了！”
一个南美女生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
她的眼睛又圆又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我叫卡米拉！巴西来的！你们呢你们呢？”
“我是中国人。”
“美丽的姑娘你好，我是印度人。”
“哇！太好了！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在门口看到一个人，天哪，他的脸简直是艺术品！我的天！我在里约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
卡米拉双手捧心，夸张地感叹着，瑾如听着听着就翻了个白眼。
法国人好看？他想起机场那个插队的金毛，再好看也是人渣。
三个人交换了基本信息，阿尼尔是学金融的，卡米拉是学市场营销的，瑾如学的商业管理，厚着脸皮说自己可是跨专业的。
“哇哦，看来我们的学习方向不一样呢，不过放心好了，第一年我们都会在一起。”卡米拉看上去格外兴奋。
聊了五分钟，礼堂的门就开了，学生们鱼贯而入。
瑾如跟着人群走进去，视线扫过一排排座位，寻找着某个褐色卷发的女孩。学长学姐坐在靠前排的区域，他伸着脖子一张一张脸地扫过去。
总算，他看见了雪莉学姐。她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米色的针织开衫，褐色卷发随意地垂在肩头，安静温柔得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托着腮，目光放空，像是在神游。
瑾如心跳加速，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去：“雪莉学姐！”
学姐微微诧异地抬起头。
瑾如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最阳光的笑容，害羞地打着招呼：“我是瑾如，中国来的新生，我们之前在学校的宣讲会上见过。”
雪莉眨了眨祖母绿的大眼睛，不太确定地打量着他，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抱歉，”她的语气礼貌又疏离，“我记不清了。”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发呆。
瑾如犹如被人泼了一桶冰水，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身后，卡米拉和阿尼尔探究地跟了过来，他赶紧把表情收拾好，挤出一个没事人的自信笑容，随便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
卡米拉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你认识那个女生？”
“嗯，她是大我一届的学姐，我们之前见过一面。”
“她好像不太热情呢。”
“法国人嘛，慢热正常的嘞。”瑾如赶紧替她找补，心里却在滴血。
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的位置都几乎被占满了。
台子上赫然摆了一排椅子，坐了院长，项目主任和几位教授。
主持人走上台，用法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好一通开场白，瑾如只听懂了“欢迎”和“开始”这两个词，旁边两个新朋友也各自玩着手机，阿尼尔疑似在看金融报表，而卡米拉在ins上展示着自己的自拍。
院长开始了冗长且催眠的致辞，紧接着，项目主任介绍着考勤的规矩，更加无聊了。
瑾如开始走神，打了个哈欠，目光在礼堂里飘来飘去。
飘到前排的时候，他目瞪口呆地停住了视线。
天哪，他多么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绝对不会认错那人的背影。
那人有着宽厚的身形，灿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坐姿优雅得像一尊雕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反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终于肯定了一个事实。
这人一副 “我生来就比你高贵”的气场，和机场那个插队的混蛋一模一样。
讲台上，项目主任终于说到了最后一项：“……接下来，有请本届新生代表，克莱蒙特·米歇尔同学，上台致辞。”
前排那个人总算站了起来，神情淡定地转过身，朝全场绅士地鞠了个躬。
瑾如的呼吸停了。
那张脸在机场里匆匆一瞥已经惊为天人，站在聚光灯下，更是精致得简直不像真人。
“妈的，哪来的人工智能复制脸。”
他浅金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丝绸光泽，五官立体得像古希腊雕塑，男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如同阿尔卑斯山巅的冰湖一般清冷，视线被纤长如羽的睫毛遮了一小半。
男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身着黑色香奈儿定制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露出了白皙的锁骨。
他走路的姿态漫不经心，却克制而优雅，前排已经有花痴的少女爆发出了一声尖叫，被身边的同学按住了。
他在讲台前站定，微微一笑。
瑾如能听见卡米拉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旁边阿尼尔低声骂了一句“我去，这哥们儿是来读书的还是来拍电影的”。
最前排的几个女生纷纷交头接耳，眼神里写满了“我可以”。
克莱蒙特操着一口流利的法语，他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
他满口都是干净利落的场面话，瑾如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机场里那个画面——
这个人插了他的队，走了快捷通道，还不忘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瑾如小小的自尊心感受到十足的嘲弄，这人要颜值有颜值，要财力有财力，为什么还跟他一个学校啊！
克莱蒙特的致辞很短，待他说完，全场都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他微笑着走下讲台，往座位走，经过前排时，雪莉突然站了起来。
雪莉快步地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和他说了几句话。
克莱蒙特低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雪莉涨红了脸，掏出手机，而克莱蒙特犹豫了半秒，礼貌地入了镜，配合她拍了一张合影。
随后，男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而雪莉则收割了全礼堂好一阵子羡慕的目光。
瑾如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坐在后排，死死盯着克莱蒙特的后脑勺，快要把那头该死的金发盯穿个洞。
“呵呵。”
他磨着牙，哼了两声。
阿尼尔在旁边听到了，一脸疑惑：“瑾如，你说什么？”
“没什么。”瑾如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我说，这个新生代表，真——是——优——秀——啊。”
台上，主持人宣布新生大会结束，请大家移步隔壁大厅参加茶歇交流会。
瑾如“哎哟”一声站了起来，腿麻得不成样子，他紧跟着人潮往外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离那个金毛越远越好。
但命运这个东西，在随机性极高的法国，从来不会让你如愿。
茶歇大厅里，克莱蒙特被一圈人众星捧月地围着。
法国学生也好，国际学生也罢，都迫不及待地找他搭话。
男人端着咖啡，偶尔点头轻笑，姿态游刃有余。
瑾如一进去，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雪莉，她小心翼翼地举着手机，似乎在找机会再拍一张。
他和两个新朋友站在大厅的另一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免费的橙汁，又端了好一盘免费的小蛋糕，恶狠狠地盯着克莱蒙特。
卡米拉贼兮兮地凑过来：“你在看克莱蒙特？”
“才没有。”
“我不信，你眼睛都快冒火了。”
他死命揉了揉眼，觉得自己都快把眼睛揉肿了：“哦，我眼睛进沙子了。”
“他真的好帅，你觉得呢？”
瑾如把整块蛋糕塞进嘴里：“也就一般般吧，我见过的帅哥多了去了，他算什么。”
卡米拉似笑非笑地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让瑾如看得摸不着头脑。
大厅的另一端，克莱蒙特和某位学长畅快地谈着话，说到一半，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到了远处狂嚼着蛋糕的瑾如身上。
瑾如被盯得发毛，转过身去，自然也看到了他。
两道算不上友好的目光在空中相会，克莱蒙特讶异地笑了笑，举起手中的咖啡杯，朝他做了一个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敬杯动作。
“cheers~”
“咳咳咳！”瑾如一个没注意，把一整块蛋糕都塞了下去，差点被蛋糕噎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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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再好看也是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