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绒面露难堪，嘴角忍不住抽动两下，在得罪一群人和一个人之间......
呵呵。
他一个都选不了。
这帅哥真是脑子有病吧。
“谢谢你。”
柴绒卡顿了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没关系。”
要不现在出去再买一份早饭吧。
周壹有些奇怪地凑近了点，他见柴绒还是低着头，以为是他这小同桌不好意思，害羞了，琢磨着说点什么给人家台阶下呢。
“昨天帮你也就是举手之劳，没关系的，虽然，虽然你没有道谢。”
听到这话，柴绒瞳孔都放大了，轻轻咬着下嘴唇。
太可怜了…
柴绒你真可怜。
周壹好像真的脑子有病。
他越发在心第怜悯自己。
柴绒一言不发，周壹还又擅自揣摩，添了把火：“谢谢你，你可真好。”
好吧，他脑子没问题。
柴绒马上在心底唾弃起自己刚才骂人的行为，又再次给自己灌输信念，周壹是个好人。
柴绒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眨了眨眼睛，“......你也是。”
周壹有一瞬间呆滞。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恰恰好洒进来，落在柴绒毛毛躁躁的发梢。
柴绒。
这个名字才衬他，取得真好。
经过他昨天半天的观察，柴绒在每本书的左下角都工工整整地贴上姓名贴，又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周壹有模有样地学了。
即使柴绒根本没注意到他，柴绒连侧头看他都没有。
即使他从不干这么蠢又浪费时间的事。
周壹还沉浸在光芒的洗礼下，却听到柴绒再次开口：“你吃不下的话，那吃这个吧。”
说完飞速地把放在他课桌上的饭团和酱香饼藏到自己抽屉里，又把一个包子放了回来。
贴着墙壁放的，还在角落里，怪不得周壹没看到。
......
哦，原来也没有那么不爱讲话啊。
不知道为什么，周壹感觉自己的机会又增加了几分，天平在向他倾斜啊。
他把那包子拿起来，还热乎，红油漏出来了，底下的皮破了。
他从小在南方长大，这边喜甜，连家里买的烤鸭都是甜的汁水，他根本吃不了辣，而且早上吃这个，他肠胃估计不太好受。
“好的，谢谢你。”
周壹轻轻咬下一口，只蹭破点皮，没吃到陷。
好不容易这小木头跟他讲话了，周壹决定借此机会增进一下他俩感情，没话找话：“这是什么味道的啊？”
“你吃不出来？”柴绒惊讶地转头看他，笔还攥在手里。
但看到周壹有些愣住的表情，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乱解释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麻辣小龙虾味，很好吃的。”
能说出很好吃的这四个字，已经是柴绒同学对刚才不友善的举动的巨大弥补了。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周壹对着他点点头，咬了一大口下去，红色的龙虾陷这才露了出来。
什么意思。
挑衅他，是想说自己错怪他了吗？
......
好吧，他错了。
柴绒听到走廊里杜筱筱的声音，“蹭”的站起来，怀里揣着剩下的两份早餐，冲了出去。
“那个，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早餐给宋言呀？”
杜筱筱看柴绒忙忙慌慌的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有什么的，我知道了，还跑出来给我。”
柴绒解决了两桩大事：
1、和周壹正常进行第一次对话。
2、早餐乌龙事件。
他顿时感到身上一阵轻松。
他可太聪明了，还好自己早饭没吃可以跟周壹换。
嘻嘻，太好了。
柴绒一没有烦恼就容易飘，最后两步几乎是蹦跶着回到班门口的。
然后，就对上，
周壹带有怨念的眼神。
柴绒立马站直了，像遇到教导主任一样，整个人被钉在那半截凸起的铁制门槛处。
他被看的一阵心虚，眉头微微锁起。
不对啊，他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啊。
不是都解决了吗。
柴绒给自己在心里打起，没事的，你没干什么，他咽了口口水，于是用极其平静的神色顶着周壹的注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嗯，还是没敢转头看周壹。
可能吧，也许吧，柴绒把周壹惹生气了，当然柴绒坚信这只是他过于敏锐的直觉。
因为理由根本就不成立，柴绒是很科学严谨的，他可没干什么。
他很快就忘了。
没办法，他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基本不等式一点也不基本啊！绕来绕去，明明都是那两个字母。
一上午他们两个都没说过话。
哎，他和周壹不熟。
还喜怒无常。
柴绒用手指有意无意地戳着橡皮，一个没收住大力就翻滚到了地上，他低头去找，没看到。
他只好挪动屁股曲着膝盖，整个人埋在桌子底下找。
但可惜，依旧无果。
新学期新气象，柴绒同学又可以买新橡皮了。
他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祝福，爬起来的时候却又砰的一声撞到了桌肚。
柴绒其实也偷偷观察了下周壹，毕竟他思维实在发散，目光总是被周壹熟练的转笔吸引过去。
真的是骨节分明，跟画出来的一样诶，明明跟他是一个年纪，青筋比他明显那么多。
他还发现，周壹只转笔，靠在后面的椅背上，他不记笔记，课本比他还干净。
不不不，这是什么比较，柴绒的书上有满满当当的草稿和画的小人，怎么能跟自己比。
估计也是个差生。
柴绒心情有些低落，他苦不堪言，杨承启，我最好的同桌你能不能回来呀，你走了我抄谁的作业。
杨承启算柴绒半个发小，他上小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一下子变好很多，从农村搬到现在住的小区，一开始很不适应。
柴绒从小就不爱跟那群小朋友到处疯跑，他太累了，他不想动，但柴绒好奇心重，他是有点想玩那些幼稚的游戏的。
“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大家不要告诉他。”
几个小屁孩水泥浇灌的空地上，手上脏乎乎，柴绒运气好，没当成那个被追逐又或是追逐别人的小孩子。
他只是在地上坐着，拍着手唱歌。
他只是看着。
看着大家都知道手绢丢到哪个小朋友身后，只有自己不知道。
看着惩罚降临的那瞬间，慌张像是要跌倒的起身。
像是围猎。
后来再玩柴绒只说：“我先看看好吗，我有点累了。”
一次犹豫就意味着失去了参加的入场券。
小孩子最是直接，邀请你你不愿意，那不就意味着你不想跟自己玩嘛，那自然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柴绒就在旁边站着，他不说话，小孩子不会赶走他但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丢呀丢呀丢手绢——”
......
“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又是你，快做惩罚，别想耍赖了！”
柴绒也跟着笑，眼睛都努力地眯起来，他攥着衣服下摆，可是他新的大门牙还没长出来，漏风。
可是丢手绢要围成一个圈坐的呀。
时间长了，柴绒就那么孤零零一个人到处飘。
他喜欢躲在门口那棵巨大的榕树下。
那是柴绒他们家的地，搬走之后，据说后来有坏人衬他们不在家，擅自砍掉，卖了上万呢。
不过柴绒觉得还是便宜了，老榕树枝干粗壮，绿叶繁密，柴绒觉得连树皮都是可以作为药材的。
一阵风刮过落下的树叶都可以给小小小生物们做半年的养了。
很贵的。
毕竟这可是承载他童年做梦的地方。
可贵啦。
他把春游钓回家没过几天死掉的小金鱼偷偷埋在树底下。
第二天就下了大雨。
泥土被冲了个稀巴烂，柴绒连金鱼尸体的残骸都没找到。
柴绒束手无策，他撇撇嘴，早知道拔下片鳞片做衣冠冢了。
到了夏天，顶着被外婆责骂贪食贪凉的风险，也要和大树“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把那一块一支的小雪人轻轻放在树根处，雪糕很快就化了，小人那本来由巧克力印好的特殊笑脸标志也融开来，像是咧着嘴在笑他的天真愚蠢，又像是真的大张着嘴想让融化的甜水都流进错综复杂的地下支脉。
搬到新小区，榕树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了，哦他也找不到这么大的树呀。
他太瘦了，在农村又天天待在室外，黑成个小煤球。
没人跟他玩，这倒是和小时候一样。
哎，他索性不再出门了。
外婆给他找了个钢琴老师，一对一的那种，反复强调有多贵。
说句实话，柴绒那时候对金额没什么概念。
但他对“比较”很有概念。
你跟他说这一节课三四百块，还不如跟他说“你们班所有小朋友都在上兴趣班”，让他开心又焦虑呢。
会很有面子。
柴绒觉得自己是个很小心眼很容易嫉妒别人的人。
为什么别人每个学期都能换新的书包呢，还是电视上最流行的卡通人物......
为什么有的同学是坐车来的，他走路好累好热呀。
他变的不敢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连“想要”这个过程也没有了，反正也得不到。
后来有钱也不舍得给自己花了。
柴绒打心底觉得这是报应，哈哈。
杨承启就是这个时候降临的。
他把柴绒打了。
嫌柴绒弹的太难听了。
在蹲守两周后，杨承启终于找到柴绒独自一人出门去上钢琴课的时间。
“你给我站住！”
柴绒真的很听话的停下来，又懵懵懂懂地转头。
然后被一把推倒。
柴绒眼睛瞬间睁大，他难以置信看着站在他面前跟他年纪相仿的小孩指着他说：“你要杀人了。”
......
“你为什么不说话？”
又踢踢他。
柴绒：“......”
“我吃饭都吃不好了，你干嘛在白天练琴啊。”
“那我在晚上弹。”
“那更不行啊。”
柴绒：“......”
后来杨承启的爸妈压着他亲自来给柴绒道歉，两个人小学就在隔壁，索性一起上学了。
初中也都报的一个。
杨承启特别照顾他。
就比如——
“柴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