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刚刚响起，杨承启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冒出来，“走啦，去吃饭。”
柴绒惊喜地转过头，他其实刚才后半节课都没听进去，他特担心要不要邀请周壹一起去食堂，还好杨承启来的那么快，不用纠结了。
他连笔盖都没盖上，笑着站起来。
高中生都是跟没吃过饭一样的，大家争分夺秒。
“哎杨哥，你别在这挡住啊。”
柴绒赶快推着杨承启走了。
周壹慢条斯理地把刚才用完的课本塞到课桌肚里。
“刚才那是你新同桌？”
柴绒正眯着眼看队伍尽头上方红色字体的菜单呢。
这死学校，黑色的电子屏，字那么暗，快混成一团了呀。
听到杨承启的声音措不及防地“啊”了一下。
杨承启又重复了一遍。
“是啊。”
是选青椒炒肉好啊，还是选辣炒翅根好呢。
食堂没开空调，只有头顶上几个大风扇不停地呼呼吹。
柴绒汗都渗出来，但他还是保持着很好的食欲，这可是他努力一上午的动力呀。
“长得还挺帅的。”
柴绒点点头。
“人怎么样？”
柴绒终于收回目光，他表情有点复杂，张着嘴巴吐不出来一个字。
看柴绒这样，杨承启瞬间眉毛都皱了起来，“怎么了这是，不好？他欺负你？”
“没有，我只是比较难说。”
柴绒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人挺好的，还帮了我忙呢，就是有点怪。”
“人家刚来，肯定不适应啊。”
排了老半天队，因为旁边的队伍比自己这条前进的快，觉得赌错而后悔的柴绒刚坐下来，把一坨饭往嘴里塞。又听到杨承启出声说：“你怎么不叫上他一起吃饭啊。”
“啊？”柴绒差点被噎死。
“他刚来，我们要照顾一下啊。”
柴绒咳了两下，还好米饭从支气管呛出来了，“他也没主动说啊。”
杨承启恨铁不成钢，“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笨，你要他怎么主动说，求你带上他？”
柴绒想要反驳，却哑口无言，只好撇撇嘴。
“哦。”柴绒把菜放到米饭那一格，扒拉两口，边嚼边说：“我知道了。”
吃饭的过程中，有不少人经过他们，给杨承启打招呼。
“哟，杨哥。”
“我们先走了，杨哥。”
杨承启也笑笑回应他们。
杨承启人缘好，刚上高中几周就能认识那么多人，柴绒一点也不意外。
长得帅，成绩好，又会来事儿，玩笑掌握的恰到好处，跟谁说话都让对方听起来舒服，谁不喜欢。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柴绒没什么感觉，他也很佩服杨承启啊。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尴尬，好多人呀。
再说柴绒知道自己长得也好看。
嗯，他才是校草。
偷偷在论坛上看到的。初中和高中都是。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孩子长得不好看，养养就好了。
小学高年级之后，柴绒的颜霸潜力就渐渐冒了起来，长得好看的人长得都比别人清晰，他后来天天闷在家里，黑皮肤也成为了古早的历史。
柴绒滑动手机，看对自己外貌评价的帖子，把他夸的天花乱坠，用词极其浮夸。
说他长得很贵气，鼻子又高又直，眉骨没有过分立体，却自带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鼻头收敛精致，没有一点钝感，下颌线干净利落，皮肤是瓷白的，眼睛瞳色也淡淡的，唇形也好看，薄厚适中。
像小说里面的富可敌国的小少爷。
简直把他这张脸全都细致描写了一遍，也不知道这位同学中考语文作文有没有拿满分。
柴绒思考了一下。
觉得说的很对。
哦，当然不是说家世。
吃完饭两个人还去小卖部逛了一圈，柴绒随便拿了瓶维他命和两包膨化食品。
杨承启拍了下他肩，在楼梯口分别。
周壹比他回来早，四周一个同学都没有，就那么握着笔专注做题。
柴绒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这能怎么照顾啊......
还不够照顾吗？
哎。
该午睡了，再说吧。
接下来一周，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过话。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周壹已经慢慢融入这个集体了，他左手边就是初中同学，前面又做了个爱讲话的爱找事的中二病少年。
“周壹，你数学作业借我对一下呗。”
说对不说抄，这是大家维持体面的默契。
戴应乐扯着嗓子，周壹像是没睡好趴在桌子上补觉呢。听到他说话，在抽屉里掏了两下，丢给他。
从头到尾，脖子都没动一下。
“哎，周哥你真好，我爱你呀。”
“滚。”
柴绒其实能感受到周壹对他的善意。
他有的时候去上厕所，回来周壹会主动告诉他他错过的重要信息。
周壹还会问他：“下节什么课？”
“几点钟放学？”
其实这些黑板上都写了，柴绒也不厌其烦地回应他。
因为柴绒知道，周壹是想跟他交朋友啊。
哎，柴绒，人家都在努力拉近你俩关系了。
你就不做点什么吗。
柴绒忍不住在心底唾弃自己。
他们这群通校生这周就开始上晚自习了。
“作业帮你交了。”
可喜可贺。
柴绒同学终于勇敢了一回！
晚二下课，周壹被班主任叫出去了。
英语作业催得急，他看周壹白天自习课就写完了，那本精彩练习又放在最上面，就把自己的和周壹的作业本叠在一起，交给了英语课代表。
周壹刚踏进班门，他脚步一顿。
拍拍柴绒的肩。
柴绒转头，却发现周壹绕过他的目光坐下来了。
柴绒有些诧异，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这个人，......周壹这是故意在捉弄自己吗？
算了。
柴绒因为刚才做了个好事又突破了关系的一大步，此时正沾沾自喜。
周壹笑着看他，“谢谢你。”
......
柴绒愣了几秒，“不用谢。”
有必要吗？
这个同桌有点过分热情......有点太好了吧？
他刚才低头写题呢这还上课了，还要把他叫起来就为了道谢？
柴绒心里是这么想的，脑子没反应过来，也就问了出来，“然后呢？”
这下轮到对面那个人傻了，“啊？”
“那你要抄我作业吗？”
......
哎，柴绒不是这意思，他不是让周壹真做什么报答他啊，他是以为周壹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他不是刚从班主任那回来吗。
再说了，礼尚往来是这么……但是话又说回来，周壹的作业，好像也是可以，也是有点想抄的。
有点出乎柴绒的意料，周壹的作业准确率其实特别高，一页全是红勾。
而且他也不是不学习，周壹好像只是上课的时候不做笔记，平时下课都在那酷酷写作业呢，写的飞快，白天就能把作业写完，晚自习也在写提高课外的题目。
原来是个好学生呀。
柴绒在这权衡利弊。
利是作业批改可以好看一点，弊是又欠了周壹一个人情，他有点不好意思。
“你还有什么没写完？”
“化学。”
周壹抿着唇，低笑了出来，他实在是觉得柴绒这个人很有意思。
小心思就摆在脸上了。
明明就是想要，还不敢主动说。
明明就是不想帮别人带早饭，每天早上拿那么多，重不重，这天那么热，大早上排队都得出一身汗吧。
他早就知道那天的早饭不是给他带的了。
明明就是想跟他说话，想跟别人玩，却老是缩在一团，只敢用一只眼睛瞄他们。
周壹真想给他一把捞过来。
“不准笑。”
还有小脾气，周壹还以为这是根只敢往心里吞的木头呢。
周壹吸了一下鼻子，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索性把还没收的作业全都抽出来递给柴绒。
又用圆珠笔戳了一下坐在他前面戴乐的肩，“把生物作业还我。”
“我靠，周哥我还没抄完。”
周壹做出一只手往前伸的姿势，往上抬，又挑了两下眉。
“哎，你再等等呗。”戴乐这几天周壹也处成兄弟了，说话也就没轻没重了，他歪着头看周壹，“ 不是，现在也不收啊，你急着去投胎啊。”
边说边把卷子还给他，“我跟你讲，你这么急，老婆都娶不到，到时候容易投个畜牲道，成阿华了知道吧。”
“阿华是谁？”柴绒突然开口问道，他的重点一向很容易跑偏。
其实周壹刚跟戴乐讨卷子的时候他就想出声制止了，他不要生物作业，但时机不对，两人已经犟上了，他刚才就一直这么观赏他们。
“哦，我家狗。”戴应乐侧了点身。
周壹接过卷子，放到柴绒桌上，戴乐那张嘴还是没停。
“周哥，你就这么给...柴绒，抄？”
“你害不害臊啊？”
柴绒顿时羞愧地低下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烧上来了。
要不把卷子还回去吧。
周壹这人也真是的，别人还在用呢，就这么给他了？
哎好吧好吧，这么说不太好。
其实柴绒还有点小开心。
周壹对他可真好呀。
但戴应乐下一秒却说：“也不怕自己答案错光？”
......
柴绒：“？”
是在跟周壹说话啊。
说周壹不要脸啊。
柴绒正要帮周壹解围，有的抄就不错了，他有什么好挑三拣四的。
周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头高高仰着，吊儿郎当半眯着眼，不知道在看谁，嘴角挂了抹笑。
“我不可能出错。”
草。
真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