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澄明，日光和煦，面前是动漫电影一般的精致城堡造景，田裕晓恍惚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
她在网上看过这个乐园的图片，亲眼所见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李明姝轻车熟路，拉着燕寒去玩旋转木马。燕寒冷峻傲气的脸与甜美梦幻的木马具有极强的互抗性，因为兴致盎然的少女被迫组合在一起。他带着一股认命般的娴熟，显然是没少陪李明姝玩儿。
“姐姐，把我拍得好看一点！”
田裕晓举着拍立得，努力抓拍：“我尽量，拍得不好别怪啊。”
她对这东西不熟悉，只能以量取胜。大量废片李夹杂着几张能看的照片，没什么技巧，全靠两人的脸蛋撑着，硬是把画面变得赏心悦目。
李明姝穿着灯笼袖的纱裙，淡粉色衬得小脸娇艳如桃花。燕寒外套挺括有型，长裤笔直，整个人只在看向李明姝时变得柔软，真真一对璧人。
田裕晓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其实她也收拾了一下，燕寒还让她穿了衣柜里最华丽的那条白裙子，腰身勒得很细，蝴蝶结后面轻轻颤动，出门前她还觉得很不错。
一站到阳光底下，忽然有种被打回原形的错觉。很刺眼，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因为窥伺了别人的幸福。
游玩基本都以李明姝的意愿为先。
田裕晓跟着沾光，和自己最喜欢的贝儿公主合影，吃了六十五一个的天价帕帕里诺冰淇淋，在飞天抱抱龙赛车上尖叫迭起依稀看到了人生的走马灯。
李明姝早就习惯这种失重感，下来跟没事人似的。燕寒同样反应平淡。
田裕晓晕得找不着北险些摔跤，燕寒眼疾手快扶住她：“没用。”
李明姝拍着手：“没事的姐姐，我第一次玩儿也这样，多玩几次就好啦！”
田裕晓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是别了，再玩两次感觉能见到我太奶奶了。”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太奶奶长什么样子。
一路上买了不少小吃，饭点三人也不是很饿，在俱乐部的餐厅里随便用了一些。田裕晓咬着果汁吸管，心想游玩结束后要在朋友圈发几张照片留念。她长得不好看，发几张风景照总没问题。
燕寒忽然开口：“接下来想去哪儿？”
田裕晓没应答。
他敲敲桌子：“问你话呢。想去哪儿玩？”
“嗯？少爷在问我？”田裕晓这才抬眼看他。
“废话。”没见过比她还呆的女生。
田裕晓以为自己就是个单纯陪绑的，谁承想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那些惊险刺激的游戏脆弱心脏承受不起，她思忖片刻，抿着一点笑：“那个晶彩奇航好像挺有意思，还能坐船呢。我想去试试。”
“行。”
她迟疑一下，看看李明姝：“明姝……也要去吗？”
话刚说完，田裕晓就后悔了。
暗恨自己嘴比脑子快，一点小心思都藏不住。
燕寒瞧她一会儿，转头对李明姝道：“你在休息室等我们，有事给我打电话。”
李明姝早就把这里玩了个遍，也不缠着人，头也不抬摆弄拍立得。
“寒哥哥再见，姐姐再见，早点回来接姝姝哦！”
正值傍晚，河边响起舒缓的音乐，迎面一阵微风清凉。田裕晓和燕寒并排坐着，他神情冷峻淡漠，染上金色的夕阳余晖却多了几分温度，惹得许多女生频频偷看。
船只缓缓漂泊，岸两边是精美的雕塑。燕寒早就看得比他爷爷家门口的石狮子还熟，见她对贝儿感兴趣，问道：“就这么喜欢那个黄裙子的？”
田裕晓点点头：“对呀，少爷看过贝儿公主的故事吗？她能安抚好变成野兽的王子，我觉得很厉害呢。”
她的眼睛总是极明亮，眼镜也挡不住。
燕寒突然觉得这趟坐过很多次的船，也不是那么无聊了。伸手弹弹她的额头，哼笑：“童话故事也这么认真。……傻样。”
天色微微擦黑，船驶入溶洞，周遭瞬间静谧许多。满眼流光溢彩，斑斓璀璨，田裕晓梦中的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忍不住小声惊叹。
“哇……”
船上大多是情侣，前排有人依偎在一起，还有女生索性钻进男生怀里。燕寒也看到了，他和田裕晓仅隔着一拳距离，心有灵犀般互看一眼，很快又被烫到一般挪过头去。
田裕晓的手攥着裙边，心砰砰直跳。
这氛围太像约会，仿佛他们也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绞得裙边微皱时，她如梦初醒般捋着裙褶，一条好几千块，可舍不得折损分毫。
下一刻手倏然被握住。她的手很小，燕寒轻易就能包在掌心。他盯着幻彩的光晕，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神色自若：“啧，还是这么糙，不知道买点护手霜用？”
“我，我明天就去买！”
燕寒没再说话，静静感受着她的温度。
水还在流，风声依旧，田裕晓只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船只再也不要向前，他们也是。
温情脉脉的氛围催生了勇气，她凑过去亲了燕寒一下。很快，蜻蜓点水一般，只有面颊上残留的柔软触感提醒他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摸摸脸，怔在那里，耳尖慢慢攀红。
“……谁让你亲我的！”
燕寒搞不懂她的脑回路。平时他随意逗两下都会害羞的女生，却有胆子在外头亲他。
田裕晓低低：“不好意思少爷，我没忍住。”
十足无辜的表情，燕寒盯了片刻，发现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恍然竟觉得她皮肤没那么差，显出五官底子的优越来。
他下颔绷得死紧，生硬地撇开视线，咬牙切齿：“回去再收拾你。”
晚餐燕寒带她去了西餐厅，李明姝则被司机提前送回家，反正她也玩累了。
田裕晓第一次来，处处好奇。侍应生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迎面一股清甜香气，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景，舒缓钢琴曲稍稍抚平了她的拘谨。
燕寒似乎是熟客，利落点完餐，侍应生退了下去，浪漫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少爷怎么带我来这里？”
“不是你说想来？”
上回他们吃饭偶然聊到江城的美食，燕寒说了几个餐厅的名字，中外料理都有。田裕晓还是对西餐最感兴趣：“我还没去过西餐厅呢，好好奇是什么样子。”
她随口一提，燕寒也没有多余的表示，田裕晓以为他听听就过了。
他竟然记得。
田裕晓大受感动，决定在上菜之前开始恶补西餐礼仪，临阵磨刀不快也光。燕寒抽走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扣在桌面上：“我教你，又不难。”
“这里没有外人，你怎么吃都行。”他抿了口餐前酒，“当然，吃得太丑我还是会笑你。”
“少爷承认我是你内人啦？”田裕晓完全忽略他的调侃。
燕寒一呛，嘴角微抽，高脚杯在桌子上碰出清脆的响声。
“田裕晓，我今天对你太好了是吗？”
菜陆陆续续上齐，田裕晓最喜欢的是香煎芦笋虾仁、安格斯牛肋排和莓果鹅肝。吃之前她特地拍了张照，心头翻起甜蜜滋味：“这就是网上说得漂亮饭吧。”
划拉屏幕的手指一顿，她脸上的笑意莫名凝住，似乎陷入回忆中。
燕寒：“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哥哥了。”田裕晓收起手机，声音轻了许多。
幼年他们常窝在孤儿院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前，一起看动画片。偶尔也会看到些都市剧，打扮靓丽的男女主角在西餐厅里享受烛光晚餐。那种雅致高档的感觉让小小的田裕晓心生向往。
看着屏幕上滋滋冒油的牛排，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哥哥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郑重承诺：“等哥哥以后考上大学，赚了大钱，天天带你去吃。”
田裕晓对此深信不疑，露出一排小白牙咯咯直笑。
其实他们是双胞胎，哥哥跟她同岁。但他还是热衷于承担哥哥的义务，孤儿院的霸凌现象也不少见，年纪大的孩子欺负弱小幼童，哥哥总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冲上去跟别人打得不可开交。有好吃好玩的也都让着她，有两个鸡蛋一个半都得塞给她，剩下半个确认她饱了才肯吃。
田裕晓心中一阵刺痛。
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哥哥身在何处，收养他的人家对他好不好。
他吃上西餐了吗？
田裕晓决定回去多发几个寻亲的帖子。
燕寒欲言又止，心中某根弦微微松动。
多问似乎只会渲染悲情氛围，缄默半晌，最终只是说：“……一个男孩儿，再怎么也不会过得太差。吃饭吧。”
田裕晓知道，这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类似安慰的语言，于是压下心情跟他讨论起菜品。
“我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她说。
燕寒扬眉：“不够吃？那你自己加菜。”
田裕晓摇摇头：“不，我是说照片缺了点什么。”
“说人话。”
“缺一张我和少爷的合照。”
白天给李明姝和燕寒拍了那么多张拍立得，瞧得她实在眼热。这么久以来，只有她偷拍燕寒的份儿。
大概是燕寒今天心情好，她软磨硬泡一番，他竟真的答应了。
“就一张，不许乱发。”转念一想，全班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了，发不发也没什么两样，又不耐道，“算了，随你。”
田裕晓凑到他身边，脑袋靠在他肩上，比了个剪刀手。
燕寒嫌她摆的姿势老土，不情不愿地搂住她，倨傲地抬着下巴。田裕晓回去欣赏这张照片，发现他眼里似乎含着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