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是周一到的。
她对着教程上了墨,第一次吸进去太多,手指沾了一点蓝黑色,洗了半天没洗干净。在草稿纸上试了几行,墨水落纸,线条有轻重,和圆珠笔不一样,像多了一层呼吸在里面。
她盖上笔帽,在心里把下一次去实验室的理由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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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她带了一道真正没做出来的题,草稿用铅笔打在纸上,绕了三圈,绕不出去。还带了两瓶养乐多,在小卖部买的,装在书包侧袋里,走路的时候能听见它们轻轻碰撞的声音。
她敲605的门,顾疏衡开的门,看见她手里的草稿纸,往里让。
她把草稿放到他桌上,又把养乐多取出来,在他桌边放了一瓶,另一瓶攥在手里。
他低头看草稿,没有看那瓶养乐多。
她站在旁边等,从笔袋里取出钢笔,拧开笔帽,摆在桌边。
他扫了一眼那支笔,"凌美?"
"嗯,"她说,"上次看见你用钢笔,就买了一支试试。"
"墨水呢。"
"白金蓝黑,"她说,"网上查的。"
他"嗯"了一声,低回去看草稿。她悄悄看了一眼他桌上那瓶养乐多,还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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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他把铅笔停在草稿的第二行,"方向反了,后面全跟着歪。"
她低头看,是反了。她想起上次那道贝叶斯,也是反的,她有一个固执的错误直觉,每次都从同一个地方带偏自己。
"我总是在这种地方写反。"她说。
"知道了就行。"他把草稿推回给她,"自己改。"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拿铅笔把那一行划掉,重新推。推到一半,听见旁边有动静,他拿起了那瓶养乐多,撕开封口,仰头喝了一口,放回桌上。
没有说谢谢。
她低着头,嘴角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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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题推完,答案对上了,在旁边画了个小圆圈,把草稿推过去给他看。他瞥了一眼,点头。
她收拾东西,站起来,想了一下,还是开口:"能加个微信吗,有问题方便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自己的书包,在拉拉链,没有看他。
他没有立刻说话,安静了大概两秒,她把那两秒数得很清楚。
"手机。"他说。
她把手机递过去,他扫了一下,加上了,把手机还给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名字就是全名,顾疏衡,三个字,没有任何备注。
"谢谢学长。"她把手机放进口袋。
"嗯。"他已经转回屏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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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往楼梯口走,手攥着手机,屏幕没有亮,但她知道那个对话框在里面。
她在楼梯口停下来,打开微信,找到他,看了一眼,退出去,把手机揣回口袋。
她想,她还不知道该发什么。
不是没有话说,是有太多不该说的话,把所有该说的都堵住了。
凌海的冬天把楼道的窗吹得轻轻颤了一下,她把围巾拉紧,下楼,走进那片橘黄色的路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