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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殿外传来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随着太监通传的“皇后驾到”,最先冲进来的却是茯苓。

她的头发都跑散了,看到太子在殿内愣了一下,刚要跪下,萧皇后已经从她身后走了进来。

“幼安!”萧皇后的声音还带着喘,裙角带起一阵风。她的目光落在沈祁槿身上时,那阵风像是忽然冻住了。

沈祁槿已经站起来了,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萧皇后轻轻嗯了一声,径直走到主位。太子已经站了起来,把怀里的沈启宁轻轻递过去,自己则退在了一边。

萧皇后接过女儿,在主位坐下,把沈启宁搂进怀里。沈启宁缩进母后的肩窝,又哭了出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放心哭的地方。

萧皇后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重不轻,像沈启宁幼时做了噩梦那般哄着她:“不怕了,母后在。”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沈启宁一个人听的。

沈启宁的哭声渐渐小了,在萧皇后的安抚中一点点平静下来。

萧皇后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向沈祁槿。

她的声音平静,半点没有刚才赶路过来的急促:“祁槿今日怎么有空来昭阳宫?”

沈祁槿躬身:“儿臣听闻七妹妹身子好些了,特来探望。只是七妹妹似乎不太记得儿臣了,见了儿臣有些害怕。”

他苦笑了一下,“是儿臣的不是,不该贸然前来。”

萧皇后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沈启宁,用帕子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一点擦干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沈启宁偶尔的抽噎声。

“幼安身子才刚好一些,不能受惊。”萧皇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便是想探望,也不该如此仓促。”

沈祁槿的手指在袖子里紧了紧,腰似乎更弯了一些:“是,是儿臣思虑不周,请母后责罚。”

萧皇后没有再看他。她依旧低着头,看着怀里的沈启宁,轻轻拭去她因为哭闹出的薄汗。

林知微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面——萧皇后抱着七公主坐在榻上,太子站在一旁,三皇子站在另一侧。殿内的空气比外面还要沉。

她跪下来请安:“臣林知微,叩见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三殿下。”

萧皇后微微抬了抬下巴:“起来吧。先给公主看看。”

林知微起身,躬身上前。

萧皇后没有把沈启宁放下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出一只手臂。

林知微蹲下来,手指搭上沈启宁的脉搏。沈启宁还在抽噎,手指攥着母后的衣襟,不肯松开。林知微的指腹在沈启宁腕上停了一会儿,收回手,起身行礼。

“回娘娘,公主脉象有些惊悸,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喝两日便好。”

萧皇后点了点头。

“劳烦林太医了。”她顿了顿,目光又扫过沈祁槿,“三皇子今日既然来了,不如也请林太医看看。本宫方才瞧着,三皇子似是瘦了许多。”

沈祁槿嘴唇动了动,只道:“有劳林太医了。”

林知微上前,隔着一方帕子搭上沈祁槿的脉搏。

“三殿下脉象平稳,只是有些肝郁气滞。臣开一副疏肝理气的方子,喝几日便好。”说罢她对着殿内几人行了一礼:“臣先去偏殿为两位殿下开方子。”

沈祁槿也顺势起身躬身行礼:“如此,儿臣也不多留了。回去便让人去太医院取药。”他退后一步,“儿臣先告退了。”

萧皇后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沈祁琮坐在侧首,静静欣赏着沈祁槿一点点退出大殿的动作。

等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沈祁琮才起身行礼:“母后,儿子也先回东宫了。”

萧皇后拢了拢散下来的碎发看着他:“我听孙吉说,你已经连着好几日丑时才入睡,可是最近的朝政有什么困难?”

沈祁琮微微笑了笑:“无甚大事,母后放心。”

“只是母后为妹妹出气,儿子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沈祁琮的目光望向沈祁槿离开的方向,嘴角噙着笑:“可怜三弟还没能入朝听政,好在贤妃的娘家人也有不少。”

萧皇后也笑了笑:“也莫要累着,有什么难处只管去找你舅舅。”说着她顿了顿:“若是国事上有什么不懂,多问问你父皇。”

沈祁琮行了一礼:“是,儿子知道。”

萧皇后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沈祁琮行了一礼转身朝殿外走去。

沈启宁静静听着两人说话,全程没有出声,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萧皇后腰间的流苏坠。

今日这出戏能唱的这么成功,还要多亏了自己的这个好哥哥来的及时,也不枉自己前几日特地和母后撒娇叫哥哥。

沈启宁的手指在萧皇后的玉坠流苏上一下一下的绕着圈。有了今天这一出,太子党必然不会放过,足够贤妃一族头疼一段时间了。

萧皇后低头看她呆呆的玩着自己腰带上的流苏,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孩子,还是这般财迷。”说着她熟练的将腰流苏玉坠取下,塞到了沈启宁的手中。

沈启宁仰起头对她笑得开怀。

哥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太子的动作很快,应该说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打压三皇子的机会,太子党说什么也不能错过。

不过两日,茯苓就叽叽喳喳的在沈启宁面前将这些说了个遍。

“听闻这些日子三皇子过得很是不顺心。先是贤妃家的侄子这几日被参了一本,说他当街纵马,还强占了京郊的一片水田。”茯苓手上动作不停的给沈启宁梳着发髻。

“还有丽妃娘娘昨日去长乐宫探望贤妃,结果回去就动了胎气。陛下一怒之下,又将贤妃娘娘禁了半年足,说是丽妃娘娘生产前都不许她出来,好为丽妃娘娘腹中胎儿祈福呢。至于三皇子。。。”

说到这儿茯苓梳头的动作慢了些,语气也有些气愤不解:“自从上次从咱们这儿回去,就病了。去了的太医说他是心脾两虚,思虑过重,耗了心血,夜里睡不着,白日吃不下。若是不能调节,只怕是有损寿数。”

沈启宁听着没什么反应,只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台子上的不倒翁。

紫菀在一旁站着,手里还捧着一盏燕窝羹。闻言没忍住问到:“这般严重,贤妃娘娘只怕是急坏了吧。”

茯苓气鼓鼓的放下梳子:“岂止呢,听长乐宫的小太监说,陛下都亲自去看了。”

她拿起一只白玉珠簪小心的在沈启宁的发髻上比对:“三皇子一见陛下便痛哭不止,说是他没能照顾好公主,才让公主变成如今这般。如今日日后悔当时怎么没早早发现,跳下水去将公主救上来。”

紫菀看着沈启宁拨动不倒翁的手略微停顿了一瞬,她垂下眸,将手中的燕窝羹放下,从匣子里拿出鹅黄绒花递给茯苓:“戴这个吧——那陛下怎么说。”

茯苓接过那对绒花别在沈启宁发间,闻言撇撇嘴:“陛下心疼三皇子,要他莫要多忧,还许诺待三皇子养好身子,就特许他提前入朝听政。”

紫菀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公主的神色,却只能在她脸上看到一片傻气。她端起燕窝羹,如今温度正是适宜入口的时候。

“不说这些了,这些事情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定会处理好,不会叫公主收了委屈。”紫菀打断了茯苓接下来的话,舀起一勺燕窝羹喂给沈启宁。

茯苓将首饰匣收整好,闻言叹了口:“若是公主还好好的,哪里会叫三皇子这么——”

“茯苓!”白芷从殿外进来,厉声打断了茯苓的话,“我上次才说过不许妄议主子!”

“多陪公主说说话,也能帮助公主恢复。”跟在白芷身后的林知微温和道:“只是茯苓姑娘要记得,隔墙有耳。”

茯苓对着林知微福了福身:“多谢林太医,奴婢知道了。”

说话间她轻轻的瞥过的看向白芷,看上去很是得意。

白芷眉头紧蹙,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林知微放下药箱对着沈启宁行礼道:“公主可还记得微臣?”

沈启宁歪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药箱上时突然脸色大变,跳下软凳就要往外跑。

林知微怔住,一旁的白芷却像是早有预料般拦住了沈启宁的去路。

“公主这是?”林知微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公主很不喜欢微臣身上的药味。”

白芷蹲下身将沈启宁抱起,闻言对着林知微笑了笑:“今年冬天,昭阳宫的汤药就不曾断过,公主每次喝药都要茯苓哄上许久。想来是闻到林太医身上的草药香,以为又要吃药了。”

林知微含笑看向沈启宁,却见公主双目沉沉的打量着自己。她惊了一瞬,仔细看时,公主还是那副呆傻的模样,小脸皱成一团,难得有了些生气。

应当只是自己日夜想着公主如何能够康复,一时产生幻觉了。公主向来受宠,何必装傻生事。

林知微摇摇头,压下心中那点异样,上前安抚:“微臣今日只是为公主号脉,公主身体康健,便不用再吃药了。”

整日乱想这些,不如回去多翻翻古籍,看看可有调理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