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应天帝将落水之事轻轻揭过,但是萧皇后还是将这笔账记在了贤妃的头上。
沈启宁的身体刚有好转,贤妃就因冲撞皇后被禁足了。
接着皇后还提拔了四皇子的生母丽嫔,以丽嫔有孕为由将丽嫔提至妃位,擢封丽妃。
一时间后宫风云突变,人人自危。这些动作不小,但应天帝知道后只说了一句“一切由皇后安排”。
应天帝的态度模棱两可,但后宫却是皇后最大,一时间后宫风云突变。
贤妃与三皇子被禁足,二公主沈启柔去岁就已嫁人出宫了,长乐宫门可罗雀,连送菜的小太监都绕着走。不过几日工夫,宫里就有人私下议论——长乐宫快变成冷宫了。
这些都是茯苓这些日子在沈启宁耳边念叨的。小丫头说这些事时一扫这段时日的憋闷,整个人都神气了不少。
“娘娘这下也算是为公主出了口恶气。”茯苓仔细的为沈启宁净手,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要我说,三皇子只禁足一个月,实在是太便宜——”
“茯苓!”
茯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芷厉声打断:“身为宫女妄议主子,你是又想挨板子了吗?”白芷从外间掀帘进来,目光沉沉地落在茯苓身上。
茯苓的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启宁。公主靠在枕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根本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茯苓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白芷姐姐,我以后不会了。”
白芷上前两步,站在茯苓身侧,声音压低:“往后公主身边离不得人,你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行事。若是惹了事情,公主怕是也不能护你。”
茯苓仔细地将沈启宁的手一点一点擦干,眼眶有些发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只是想给公主说些快活事儿,说不准公主听了就好了呢。”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白芷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
白芷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林太医进来时就看到七公主呆呆的坐在床边朝窗外看,公主身边的几个侍女也闷着头不说话。
她看着迎上来的青黛,语气熟稔:“我来的不是时候?”
青黛弯了弯唇角:“林太医说笑了。只是公主今日兴致不高,奴婢们正头疼呢。”
林知微点了点头,仔细的问过了沈启宁今日的吃食后才走到床边蹲下:“殿下还记得微臣吗?”
沈启宁这才将目光从窗外转回,她歪头看着面前的林知微,没有说话。
就在林知微以为她想起什么的时候,沈启宁打了个哈切,看着很是困倦。
林知微心下叹气,面上却半点不显,仍旧耐心道:“公主不记得微臣也没关系,往后微臣来得多,您就记住了。”
她轻轻拉过沈启宁的手:“微臣先为您把脉。”
沈启宁好奇的看着她的动作,这不是她第一次把脉了,但是每次她都是这样好奇的看着,像是想知道林知微这是在做什么。
林知微的袖口因为她的动作向上卷了一截,露出了手腕处一处发白扭曲的伤疤。
沈启宁的视线不由的在上面多停留了片刻,这疤…
“公主的身体已无大碍,这些日子的汤药可以停了。”不待沈启宁看清,林知微已经收回了手,手腕处的疤痕也随着她的动作被完全掩住。
她一边对着青黛叮嘱,一边起身走到桌边,提起左手写下药方:“虽说汤药可以停,但是公主的日常膳食还是要注意。这些日子我为公主备了两份药膳…”
沈启宁的目光随着林知微的动作转动。
她看到林知微拿笔时下意识抬了抬右手,只是这个动作被她巧妙的掩盖住了。而她的左手,在写字时总会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像是还未适应。
沈启宁将脑袋转向一边,只用余光去观察。
那样的伤疤,明显是手骨被强行折断后刺穿皮肤留下的。
林太医,林知微。
虽说知道这位林太医在太医院举步维艰,但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人将她的手生生折断,这分明是要彻底毁了林知微的前途。
沈启宁不再听林知微那些细致的叮嘱,身子一歪闭眼睡在了床上。
原来这么早,原来这么早女子的路就已经艰难至此了吗?
林知微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立刻停下了动作,三两步走到床边,甚至比一直在旁侍候的白芷还要快一些。
在确定七公主只是睡了不是晕倒之后,林知微才松了口气。接着轻手轻脚的回到桌前,压低声音对着青黛叮嘱:“公主睡醒之后,先喂一盏温水,不要急着吃东西。晚间若是咳嗽,用这个方子煮水,不要加糖。”
沈启宁闭着眼,内侧的手死死攥紧,竭力压制自己的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努力的回忆着上一世的那些人和事。
上一世丽嫔还是在生下这胎之后才被升为丽妃,贤妃也只是罚俸。
至于三皇子,在解足后,第一时间就来探望自己,字字句句都是歉意,甚至来了一出负荆请罪,在前朝狠狠捞了一笔名声。也成功给她钉上了一个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名号。
沈启宁手指微微蜷缩,既如此,总不能叫母后一人努力。
三皇子解足那日,不出意外的还来了昭阳宫。
沈祁槿看上去整个人都消瘦不少,但是在看到沈启宁的时候,脸上的还是带着笑。
“七妹妹,身体好些了吗?”说话间,沈祁槿的手已经自然的探向了沈启宁的额前。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沈启宁就开始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随后便哭闹着叫母后。
这还是沈启宁清醒后第一次见到人后是这般反应。
白芷整个人都慌得不行,此刻也顾不上逾矩,侧过身挡住了沈祁槿的手,一旁的紫菀也立刻上前将沈启宁护在怀里。
白芷抖着胳膊,对着殿外大声道:“茯苓,快去请娘娘过来。青黛,拿着牌子到太医院请林太医来。”
随后她才跪下对着沈祁槿道:“三殿下恕罪,公主这些日子身子刚好,奴婢也只是一时心急。”
沈祁槿脸上的笑意僵住,慢慢收回了伸出的手,他看着紫菀怀里瑟瑟发抖的沈启宁,那双乌黑的眸子里蓄满泪水,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她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母后——母后——”,声音又尖又细,像一只受了伤的幼猫。沈祁槿站在那里,手停在半空中,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
他扯了扯嘴角,面上还是笑着:“无事,起来吧。。”
话是对白芷说的,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启宁身上,像是在观察,她是不是真的傻了。
至于沈启宁,一直死死抓着紫菀的衣袖哭嚎,将与她身量差不多的紫菀拽的都有些站不稳。
白芷不动声色的微微挪动身子,挡住了沈祁槿的视线。
她不卑不亢道:“三殿下,公主此刻受了惊。您不妨先到偏殿稍坐。”
这下沈祁槿连脸上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
受了惊,好好的人和他说了两句话就受了惊,这话要是传出去只怕是太子党少不了拿此事做文章。
都变成傻子了还能给自己添堵。
沈祁槿压下情绪,苦笑一下,声音都带上了失落:“想来是七妹妹不喜欢我,见了我便这般反应。”
“既然七妹妹今日身体不适,我还是改日再来。”说着沈祁槿转身就打算往外走,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地。
怕什么来什么,他才刚踏出一步,一道声音就从殿外传来。
“三弟这话说得当真有趣。幼安如今神思混沌,你这话说得倒像是怪她不懂事。”太子沈祁琮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沈启宁动作一顿,哭声更大了些。紫菀将人护的更紧了些,嘴上不住的安抚。
沈祁槿躬身行礼,看着眼前明黄的衣角,声音恭敬:“大哥今日怎么也有空来昭阳宫。”
沈祁琮的衣摆从他面前掠过,脚步不停,将哭的不停的沈启宁从紫菀怀中抱起,手掌一下一下的在她的背上安抚。
这才不紧不慢的回答道:“我是小七的亲哥哥,便是日日来看望,也是有空的。”
沈祁槿神色不变:“是我说错话了,还望大哥勿怪。”说着他又一拱手:“既然有大哥安抚七妹妹,我便不在这里碍眼了。”
只是他才转过身,就被太子身边的小太监挡住了去路。
沈祁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大哥这是何意?”
沈祁琮低头看着怀中还在抽噎的妹妹,从怀中拿出帕子一点点的擦掉她脸颊上的泪。
“一月不见,三弟看着倒是消瘦不少,刚好林太医一会儿就到,不如让太医也为你看看。”
沈祁槿的手指瞬间收紧,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多谢大哥关心。只是我身体一向不错,也不必劳烦林太医了。”
沈启宁缩在沈祁琮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时不时还会抽噎一声。
沈祁琮的手依旧在她的背上轻拍,像是并未听到沈祁槿的话。
倒是那个拦着他的小太监目光扫过太子怀中的沈启宁后,麻利的搬来了一个圆凳:“三殿下请。”
沈祁槿咬咬牙,撞开了小太监,坐在了圆凳上。
殿内一时间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就连沈启宁的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她的手指依旧紧紧抓着沈祁琮的衣襟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