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砰砰”
零碎的枪声响起，大概是打住了砖墙，声音很脆，还夹着石头裂开滚落的声音。
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快得我们都来不及思考。
“拿枪！”是老班长的声音。
我和阿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从车上跳下来。
敌人的探灯很刺目，像把冰凉的刀，一下子将夜幕割开。
阿昶向战士们那里跑去，我跟在他身后。
“二哥！你还在这儿做什么？！快点儿走啊！”阿昶赶紧端上步羌。
这是他头一次上战场，我见他手在颤抖，额角急出汗来。
“二哥不走，留下陪你打这一仗！”我不顾阿昶震惊的表情，转头去拿羌。
r军是从虬江路冲过来的，头戴钢盔，端着上了刺刀的羌。
我们躲在沙袋后，等敌人近到能看见领章上的太阳旗，班长喊：“打”
连续的羌声立马响起来。
我贴近枪托，瞄准，扣下扳机，每响一声就有一个r军倒下。
阿昶端羌的样子极认真，瞄了好久才叩下扳机。
第一个敌人倒下时，昶弟神情有些茫然，这是他第一次沙人，心中难免又恐又怕。
可他很快调整好状态，端羌，瞄准，射击……
敌人陆陆续续倒在我们的羌口下。
仗一打就没停。
后半夜格外冷，战士们不敢松懈，将身体绷得僵直。
大家死死攥紧步羌，一次又一次地瞄准射击。
在r军炮轰之下，闸北的房子塌了大半，战士们在断墙之间钻来钻去，与敌人展开巷战。
有回敌人的坦克冲来，履带碾过街道，震得大家耳膜生疼。
战士们从未见过坦克，更不知那玩意儿的威力。
“班长，那是个啥？”小战士拽了拽老班长的衣角，话音未落，那钢铁怪物的左侧突然喷出一线灼热的火光。
小战士直挺挺地倒下去，空洞洞的大眼睛仍疑惑地盯着坦克射击的方向。
“小虎！小虎！”战士们托着他往后撤。
那坦克没停，追着他们向前。
“不要命了你们！后撤！找掩护！”老班长低着声音怒喝，战士们松开了小虎的手。
那个钢铁铸成的杀人机器，毫不留情地从小虎身上碾过。
他今年十九岁，不知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
黑黝黝的巷子里，我的羌膛早空了，手指扣扳机扣到发酸。
阿昶受了伤，军裤一侧撕开好大一道口子，血一点一点往外渗。
他疲惫极了，靠在墙边喘气。
四周都是未散的硝烟味。
“二哥，我的子弹打光了。”阿昶极力用冷静的语气将这可怕的事实说出来。
他脸上糊着好几层灰，整张脸只能看得出眼睛。
我摸一把他的脑袋，很镇定地说：“没事，二哥这里……够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都发颤，是的，我未将真相告诉他。
不一会儿，墙后传来那熟悉的可怖的脚步声。
鬼子又来了。
听身音只有一人。
我朝阿昶打手势，阿昶立即点头。
我们贴在墙根守株待兔。
等那鬼子一探头，我将他步羌飞快一夺一扔，紧紧掐着他脖子往墙根拖，阿昶死死抱住鬼子动颤的腿。
敌人的手不老实，扒着我手腕妄图挣脱。
我狠狠将虎口收紧，不一会儿，他舌头一抻，咽了气。
阿昶赶紧抽起刺刀在他身上要害处捅几下。
我将从鬼子身上搜刮到的子弹系数给阿昶。接着拿起了那把带血的刺刀。
“这是我第一个战利品！”阿昶将子弹塞进羌膛。
“二哥不用羌吗？”他问。
“刺刀会灵活些，再者，你用枪我用刺刀，我们便能相互配合。”
“我差点忘了，你原先是练过武的，耍起刺刀自然厉害，要是等下能见识见识就更好了！”
他一拍手笑起来。
可见，一番打斗后，阿昶又进入了状态，这样固然是好的！
瞧着他的精神头，我笑着朝他一抬下巴：“走？继续杀敌！”
“嗯！”他立马端羌跟上来。
……
随后又遇三五r军，他们喊叫着冲上来，刺刀闪过寒光。
我猛地将刺刀一横，两刃相撞震得虎口发麻。
我接对方的力道迅速转身，刀托狠狠砸在鬼子肋下。
敌人闷哼一声踉跄两步，与此同时，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已经逼在我腰侧。
阿昶于暗处迅速拉栓扣扳机，子弹精准打穿一个鬼子的喉咙。
可剩下那个举着羌往阿昶那里去。
“嘣”得一声响，那个倒霉的r军被阿昶击毙。
还剩两个敌人。
他们一齐将刺刀刺过来。
我矮身躲开，刺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那两个敌人身量矮小，很快被我逼到墙角。
我将刀刃贴着敌人手臂划过去，趁对方吃痛缩手的瞬间，用力将刺刀往上一挑，刀刃架在他们脖子上，一点一点渗着血。
我咬牙将刺刀往里压，那两个鬼子抬手按着刺刀，呲牙咧嘴地挣扎。
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阿昶第二次扣动扳机，“嘣”得一声，边儿上那个敌人往下倒。
我将另一个抹了脖子。
“背后！”
我一转身，见又多了个敌人。
阿昶从暗处冲过来，枪托重重砸在敌人后脑，敌人踉跄着转身，我趁机从侧面冲上去，一下刺到他腰腹，他想抬羌，我便一手板着他肩膀，另一手猛地拔刀又刺向他心脏，刀一旋一拧，敌人的惨叫声被喷涌而出的血沫堵住。
阿昶的腿受伤了。
我割了敌人的衣裳去绑他的伤腿。
他一瘸一拐地去扒拉鬼子身上的东西，仿佛伤口不见疼似的。
“二哥！你真有两下子！要是回到小时候，我也要父亲为我请个厉害的武先生！”
他一面说一面将鬼子兜里的食粮子弹往自己身上塞，我看着他这样子笑了好一会儿。
阿昶的性子真是好，再危险的环境都不见慌。
……
那日，我们的队伍击退r军三次冲锋，守住闸北大部分阵地。
间隙里，我瞧着那把敌人的刺刀。
刀面上的血干了，颜色变得很深，它扭曲着盘踞在那儿，形状可怖。
那上面的血有敌人的，同胞的……
冬夜里风很冷，冻得那刀把冰锥一样地凉。
战场无情，刀羌无眼，上前线打仗的人时时刻刻都可能丧命。
我朦朦胧胧地想起北方的家事来。
“二哥，听说……你有一个喜欢了许久的人……”
“你是如何知道的？”
阿昶摸摸头干笑：“呀，那，那个……是松枝告诉我的……二哥，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松枝最乐意讲了……”
我无奈地点点头。
“所以，这次你来上海，那个姑娘知不知情呢？”
“她……知情。”
我想到前日刚寄了信给你，心中附了只胸针，是海棠花的式样。
也不知道那封信，什么时候能送到襄城。
如今一个月早已过去，无论怎么说，我都食言了。
“二哥，天亮了。”
我抬眸望去，东方冒出点鱼肚白，鱼肚白里掺着些太阳的焦黄。
是啊，天亮了，漫长的黑夜总算熬过去了。
可真正意义的天亮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后来守吴淞口，沿途有当地的乡亲们为我们送吃的。
老太太塞给阿昶两个白面馒头：“娃！多吃！多沙鬼子！将上海护好喽！”
阿昶泪眼汪汪地道谢，他小心翼翼攥着馒头，一个劲儿地点头。
江边的风比闸北更冷。
天未亮，吴淞口的江面上翻着银灰的浪。
r军战舰的主炮口乍起橙红的火光，第一发炮弹砸在吴淞炮台的混凝土工事上。
炮台顶部瞭望塔瞬间塌成碎块。
连长摸了把脸上的灰，扯着嗓子喊：“拿好羌！工事塌了就跟鬼子拼！”
话音未落，第二波炮击又至。
阿昶捂住耳朵蜷起来，巨大的声波里，他使劲儿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身旁的掩体如浆糊般爆开。
敌人的武器都太先进了！愈显得我们在他们面前毫无反击之力。
不一会儿，炮声稍歇，端着步羌的敌人蝗虫般上岸。
“都给我站起来！沙光这群小r本！”
第一排子弹打出去，几个r军稀稀拉拉倒下去，他们人太多了！呲牙咧嘴叽里咕噜地冲过来。
“跟我上！将鬼子捅回江里！”
“沙——！”
战士们跟着长官冲下去，一刀一刀收拾敌人。
我们与r军近战肉搏。
整片江滩上上全是厮沙的声音。
滩头上的血水往江里渗，r军的登陆艇还在不断送兵。
我一刻不敢松懈，挥着大刀的手都没停下，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周围遍布尸首。
垂眼一看，胸口感到阵阵恶心，毫不夸张地说，整片江滩都成了大型屠宰场。
……
阿昶夜里高烧昏迷。战士们一点一点将他腿部的绷带扯开，他的伤口发炎流脓。
当晚，阿昶被卫生队的人拉走。
部队马上往庙行增援。
“湘公子，我想跟您谈谈。”
老班长将我叫过去。
“你看啊，这两场交火咱们损失巨大，战士们伤的伤亡的亡，眼下去庙行，更是前路未卜……湘公子，战场凶险呐！您一个文人，得留着这条命写文章呐！”
“班长，您不用劝，留下来是我自己的意愿。”
我想看看，在前线打仗的，是怎样一群人？
毫无疑问，就算留下来，班长也不会让我上前线，他将我插到临时指挥部的勤务兵里。
我们的临时指挥部是一间空荡荡的农家院落。
指挥部的勤务兵大都是十**岁的小伙子。他们大多没下过一线战壕。
二十一日，我于庙行遇故友。
靳霄龄一上来就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是我在奉天时的同窗。
“阿玉，真是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你！”
我看着靳霄龄久违的模样，颇觉得高兴。
他乡遇故知，这是喜事。
何况是在战场。
“阿玉，你这是？参军了吗？“
他瞧着我这不合身的军装，十足疑惑。
这是班长拿来的新衣，今早刚换上的。
“没有，只是来看阿昶，索性留下来打仗。”
“我差点忘了，我们湘二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啊对，阿昶……阿昶呢？好久不见他？你带我去找他！”
“昶弟腿受重伤，已经送医了。”
“啊？！”他面儿上闪过惊讶，愣一会儿又对我道：“都怪战场无情，r本人欺人太甚！”
“霄龄，话说，你来庙行做甚？”
“来写稿子！关于这场战役的！写好后回去整理整理，将它出版到报纸上！阿玉，写文章，这可是咱们的看家本领！如果是战士的武器是羌，那文人的武器便是笔，可不能小瞧了这些，文字是有号召力的！我们将战场上的见闻记下来，登在报纸上传给更多人看，这可是鼓舞团结抗战的好方式啊！”靳霄龄推了推眼镜，很是激动地讲到他此番行径。
靳霄龄这番话更让我觉得留下来是正确的。
初入指挥部时，靳霄龄的羊毛围巾与锃亮皮鞋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砖头上吃罐头，不远处的小战士好奇着偷偷打量他。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阿福”小战士怕生地将头低下去。
“你多大？”
“十八！”
靳霄龄皱了皱眉，咀嚼的动作也停下了，他招招手，将我唤过去：“阿玉，你瞧他多大？”
我顺势看向阿福，他不高，瘦瘦巴巴，仔细一看，脸蛋五官都没长开。
看样子比阿昶还小。
“你撒谎！”我朝他道。
“我……十六……”
“说实话！”
阿福紧张得扣扭手指，他左右一望没人，便赶紧跑来我们身边。
“我……我也不记得了，没人跟我说过……我十五……也许还差几个月十五……”阿福支支吾吾地小声解释：“你们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当初撒了谎，我跟长官说我十八岁……”
看着这个比阿昶还小一点的孩子，我顿时懊恼方才同他说话的态度。
“你是哪里人？”我坐下来同他闲谈。
“也不记得，我是孤儿，刚会走就跟着一个老头在黄埔江畔乞讨了。”
“为什么想参军？”
“为吃饱饭啊！”阿福蹙了蹙眉头，仿佛在想我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参军多好，有好衣裳穿，还管饭。夏天饿不死，冬天冻不死！我……我……这年头乞讨都得饿肚子，我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吧！”说着，他从怀里拿出干饼，咔擦咔擦啃起来。
阿福是个可怜的孩子。
世界上有无数个这般可怜的孩子！
这些可怜的孩子在炼狱一样的世道里翻滚挣扎着活命！
我望向靳霄龄，他正伸手去揉泛红的眼睛。
“给！你也吃一点，很好吃的！”靳霄龄将罐头塞进阿福怀里。
阿福瞥了眼靳霄龄递来的罐头，又将目光移回来，他“嘎吱”一下啃一大口饼，旋开水壶盖子咕咕噜噜咽下水。
“你还是自己吃吧，你这吃的不温不热，哪有我这饼子好吃……”他一面嚼着硬饼，一面认真回绝靳霄龄。
“啊？这凉是凉一点儿，好歹口感差不了吧！你看你那饼，多硬！算了算了！我自己吃吧！”靳霄龄继续闷头吃罐头。
阿福懵懂地看着手里的硬饼，不知他说的“口感”是怎么一回事。
几天回去，靳霄龄憔悴个不行。
指挥部没有稳定的粮食供应，我们常以野菜，树皮为食。
且烹饪条件简陋，食物多无味可言。
靳霄龄这么吃了几顿，便浑身不舒坦，大清早起来在矮墙跟儿哗啦啦吐了一地。
“你还撑不撑得住？我去给你找点药！”我将布条叠起来递给他，他可怜巴巴擦着嘴。
“别……我能坚持，部队上药是稀罕物……”他的声音极虚弱。
我点点头，尊重他的意见。
自那以后的每顿饭，只要有糙米，我和阿福便偷偷匀一些给靳霄龄。
冬日天很冷，战士们的手指脚趾冻得紫红。
他们熟练地用破布缠住手脚。
他们是活泼的，并未被战争耗光精气神儿。
在这样肃杀的环境里听到他们的笑声，往往是件美好的事。
那日，靳霄龄蹲在地上写稿，战士们围着他看。
“听班长叫你记者先生，记者先生，你手里的笔是用来记什么的？”阿福问。
“阿福，都叫记者先生了，还能是记什么的？记新闻的呗！”另一位战士道。
其实，对于“记者”和“新闻”这两个名词，阿福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新闻是啥？”
靳霄龄转了转手里的钢笔，耐心着朝他们解释：“新闻新闻，那就是每天发生的，大家都想知道的新鲜事儿，有人把它说给咱们听，讲给咱们看，这就是新闻啦。”
“譬如我手中这支笔，他可是跟着我身经百战。这支笔，记录过香槟酒会，也记录过股市行情……”
瞧着他们依旧懵懂的样子，靳霄龄便话锋一转：“可现在，我将他带到指挥部，便是为了记录这里发生的事情！”
“这里也有新闻？”
“这里有什么新闻呐？！”
“于我而言，这里可有不少可写的，譬如……譬如……”
“譬如你们此刻的笑脸，譬如我们围在一起谈天的样子。”
这是靳霄龄那日未说出的话。
“你们是战士啊，保家卫国的战士！我将你们的事迹记下来，刊印在报纸上，让全中国的百姓看，让他们好好瞧，瞧瞧咱前线战士们的精神风貌！”
“所有人都能看到吗？”
“能，当然能！”
“那我要表现好一些，让黄浦江畔的老李头好好看看，我想让他知道我阿福跑走不为别的，是去打小鬼子了！”
“我也是！多沙几个小鬼子，到时候上了报纸，爹娘见了一定高兴！”
“我也多沙鬼子！我们都好好表现！”
“记者先生一定要好好记！”
“我保证！一定好好记！”靳霄龄笑着举起一只手。
那是战事最惨烈的一天，r军的重炮将阵地炸得翻了个儿，原有的公事都成了碎石堆。
万不得已之际，指挥部的勤务兵也被排上战场。
我们拼命地沙敌，拼命地将敌人赶出这片土地。
挥刀的动作，我已重复一千次，一万次。
渐渐的，厮沙声小了，远远近近倒下一堆人。
我渐渐得挥不起刀。
身侧，阿福小小的身躯正与敌人肉搏。
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
我上去一把将抱在他身上的敌人推开，并一下子抹了脖子。
我刚要扭头唤他，便见一把晶亮的刺刀从他肚子前面捅出来。
那个握着刀把的矮个子的r本兵□□淫地笑。
阿福被他捅穿了。
他的两只圆眼睛充满疑惑地看着肚子上的血洞。
他要没命了！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冒出细汗，颤颤抖抖的嘴巴里吐出一块儿乌黑的血。
我慌乱极了，甚至在他稚嫩的脸上看到阿昶中刀吐血的样子！
他们两个年龄都太小了！
“阿福！阿福！”
阿福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我拼尽全力将那个偷袭的r本兵给砍si了。
我一下一下在他身上乱捅，一下一下去报阿福的仇。
再次直起腰的时候，我身上**辣得疼。
往后腰一抹，手上淋了一片湿乎乎的血。
我浑身都冷，冷得眩晕。
地上是我倒下的同胞，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鲜血淋漓，有人睁着眼睛，目光锁着前方，那是敌人进攻的方向。
同胞黯淡的瞳孔里全是不甘。
倒下的时候我并不害怕，因为此时此刻陪在身边的全是最亲爱的战友。
兰台，昏迷的时候我脑海中一直循环着那些天的事情。
他们战场上献出了那样年轻的生命？这值得吗？
值得的，平凡的人做着不平凡的事，这边是生命的意义。
……
蔺兰台静静听他讲完这支数月前的上海故事。
她眨了眨红彤彤的眼睛，双手紧张地搅在一起。
阿玉在上海的凶险远超她的设想！
彼时，窗外蝉鸣声尖锐，午时灼热的阳光透过窗缝穿过来，在地上滚出一道金痕。
他们的思绪又回到这间幽静的屋子。
“叶儿，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他靠近她耳畔，轻轻将这件事说给她。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湘家？”
“暂时不回去，伤好后，我要处理山上的事。”
“那好。”蔺兰台没多问，她跑到桌边为他倒一杯水“阿玉，你要哈哈休息，好好吃饭，不许累！”
“好！”他心满意足地接过那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