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株千年凝气灵草,被我按照配方入药,辅以无数秘境至宝淬炼他的经脉。
终于在一个月后,彻底重塑了他破碎多年的灵根。
山谷灵气轰然沸腾,尽数涌入竹屋之中。
盘坐调息的全无琰周身灵光流转,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溃散数年的灵力周天流转,通畅无阻。
他重新拥有了修炼的资格。
他惊喜看向我:“阿泠,我成功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恭喜大师兄,重获新生。”
他眼中满是感激:“多谢你,阿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修炼,弥补这数年的空白。
我没有打扰他。
站在竹屋外,我的心头百感交织。
欢喜是真的,藏在心底的恐慌也是真的。
为了不被他怀疑,我一直将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
只要他的修为没有比我高,他就一直瞧不出我的真实修为。
我想要永远做他眼里弱小、单纯、需要他庇护的小师妹。
我想要他抛弃一切,义无反顾地陪着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这些年来,我见过他太多次望着玄清宗的方向发呆。
我就知道,他心里一直都没有放下过宗门的血海深仇。
当初我为了劝他,哄着他振作起来为宗门复仇。
但我对玄清宗的感情并不深,毕竟宗门对我的培养不值一提。
我的很多修炼资源都是外出历练得来的。
为此,我杀过许多人。
最初宗门覆灭,我的愤怒是真的。
可后面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修为越高,心境也与先前并不相同。
如今我唯一的执念就是全无琰。
可我也知道,他和我不一样。
他一直都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弟子,他对玄清宗的感情很深。
玄清宗的满门冤魂,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刃,也是他永远放不下的梦魇。
思来想去,我爱他,所以也打算成全他。
先前为他寻灵药,当他的解语花,就是不忍见他整日沉郁的模样。
没办法。
我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大不了,待他大仇得报。
我便再同他归隐山谷,共度逍遥。
8
全无琰根基扎实,有着昔日巅峰境界的深厚底子。
重启修炼之后,进度一日千里。
不过短短半载光阴,他便一路突破桎梏,重回金丹中期,甚至已然隐隐有突破金丹后期的迹象。
风光霁月的玄清大师兄,终究是回来了。
那份独有的风骨自信,看得我心头微动,心跳失序。
他看向我:“阿泠,我打算出谷寻找玄清宗当初被覆灭的真相,你可愿同我一起?”
我垂下眼睫:“我如今不过筑基中期修为,实力低微,若是随你同行,只会拖累于你,让你分心护我。”
“不如我留在山谷等候你归来,你只管安心查探真相,不必挂念我。”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我拥入怀中,嗓音低沉温柔:“阿泠,你向来体贴懂事。待此事彻底了结,我便即刻归来,与你长居山谷。”
我乖巧点头:“好。”
他转身离去后,我歪了歪头,轻声呢喃:“大师兄,你可要说到做到哦。”
他前脚离开山谷,我后脚便隐匿身形,悄然跟在他身后。
全无琰的此番查探,远比想象中艰难。
他循着当年残留的蛛丝马迹,走遍周遭仙门地界,皆是一无所获。
当年屠戮玄清宗的势力行事极为干净。
杀人灭迹,不留半点破绽,仿佛那场覆灭只是一场凭空出现的浩劫。
他的白衣染尘,眉眼间的温润被浓重的戾气取代。
数次追问旧识,寻访隐士。
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含糊其辞,讳莫如深。
那些往日受过玄清宗恩惠的门派,如今见他孤身一人,皆是避之不及,还暗藏讥讽。
我隐在云层之后,敛去所有气息,静静看着他孤身一人周旋于人心险恶。
看着他被名门正派假意敷衍,被宵小之辈暗中挑衅。
看着他眼底的光亮,一日比一日黯淡。
我勾起唇角。
你看,大师兄,世道就是这样。
世人敬的从来不是你的品性风骨,只是玄清宗大师兄的名头。
没了宗门加持,你便一无所有,处处碰壁。
唯有我,自始至终陪着你。
唯有我,不会弃你于泥泞。
9
几日后,全无琰在一处古镇被三名戴着面具的金丹修士围堵。
那面具样式古朴诡异,与当年屠戮玄清宗的凶手佩戴的面具一模一样。
全无琰一眼便认出端倪,眸底瞬间翻涌剧痛与滔天恨意。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的身份,此番遇上,便是打定主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全无琰虽重回金丹中期,可他寡不敌众。
几番缠斗下来,身上很快添了数道血痕,白衣浸透血色。
我立在房顶,手指摩挲着剑柄,冷眼旁观。
我看着他拼死御敌,看着他眉眼坚毅,宁死不屈。
直到其中一人祭出毒刃,偷袭刺向他后心要害。
危机关头,我终于缓缓动手。
元婴后期的威压悄无声息压制他们三人,让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甚至无法看清我的身形,只觉头顶寒风骤起,灵力窒息。
三枚凌厉剑气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修士应声倒地,经脉尽断,当场气绝。
狂风卷起满地尘埃,也吹起我垂落的发丝。
我将修为再次压制在筑基期,身形一晃,转瞬落至全无琰身侧。
我踉跄半步,抬手扶住他染血的手臂,眉眼慌张,声音带着急哭的颤音:“大师兄!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慌乱。
全无琰的视线落在那三具尸体上面,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转头看向我,眼底还有未散的杀伐。
可对上我澄澈纯粹的眼眸,瞬间尽数软化。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我泛红的眼角,声音沙哑疲惫:“你怎么来了?这里这般危险。”
“我放心不下你,便偷偷跟来了。”
我仰头望他,睫毛轻颤,“我不怕危险,我只怕你出事。”
“我远远看到有人围攻你,吓得不敢出声,还好……还好大师兄厉害。”
他叹息一声,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跟在我后面,不要乱跑。”
我乖巧点头:“好。”
他牵着我上前,蹲下身查看三人的尸体。
面具之下,皆是陌生平淡的面容,无任何辨识度。
而三人身上的致命剑气伤口,招式路数,与他自身剑法如出一辙。
他眸底最后一丝疑惑彻底消散。
我静静立在他身侧,将他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我出手之时,本就刻意模仿了他的剑气路数,只为不被他察觉。
“可惜他们尽数身死,再也问不出当年的线索了。”他低声惋惜。
我轻声安慰:“没关系的大师兄,我们慢慢来,总有查清真相的那一天。”
他起身,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顶,“好。”
10
自此,我一路跟随全无琰四处暗访,踏遍山河。
日日早出晚归,从不间断。
数月之后,他终于顺着零碎线索,摸到了当年灭门惨案的一丝关键眉目。
可越是深挖真相,他的脸色便愈发苍白难看。
玄清宗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各大仙门的纷争博弈。
之所以惨遭灭门,从来都不是无端祸事。
只因玄清宗藏有一件上古镇世至宝,可改天道、逆轮回、塑仙骨。
至宝太过逆天,又太过诱人。
仙门各大顶尖势力觊觎至宝已久,暗中联手,布下滔天杀局,一夜屠尽玄清宗满门,夺走至宝。
“怎么可能?玄清宗怎会有如此至宝。”
数月奔波不止,他的眼底早已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掌门师尊从来不曾提起过半分,宗门典籍之中,也从未记载过此物……”
我立在他身侧,抬头望向苍茫天际,心底一片冰冷。
这所谓的至宝传说,不过是有心人刻意编造的虚假真相。
是那些伪善正道为自己的滔天罪孽找的遮羞借口。
玄清宗清清白白。
却稳稳压在所有仙门之上,稳居修仙界第一仙宗的名头。
他们嫉妒、忌惮,心底不服。
各派掌权者暗中往来,一拍即合,凭空捏造了“玄清藏有逆天至宝”的谣言。
以此为借口,裹挟整个修仙界的正道势力,联手布下杀局,血洗玄清仙山。
所谓夺宝,从来都是假的。
根除威胁,消解自身长年累月的自卑与嫉妒,才是他们屠戮玄清宗的真正目的。
这丑陋不堪的真相,是我提前几日暗中彻查的事实。
可我不敢告诉全无琰,我不敢让他知晓真相。
若灭门之祸是因逆天至宝而起,尚可归结为怀璧其罪,尚有一丝宽慰。
可若是仅仅因为玄清宗太过干净、太过耀眼。
只因旁人狭隘嫉妒,便落得个满门彻底覆灭的下场——
他支撑数年的执念,会瞬间彻底崩塌。
他日夜追查,咬牙坚持的所有,都会变成一场荒唐可笑的笑话。
两相权衡,虚假的至宝祸端,远比**裸的人性恶意,更能让他承受。
我侧头望向他。
难怪先前他去别的仙门求助,得到的几乎都是冷嘲热讽。
若不是以前有旧,或许那些仙门已经对他斩草除根了吧。
我把他紧握拳头的手摊开,抚平因愤怒而留下的指印:“大师兄,会不会……是至宝太过逆天,宗门刻意封禁记载?”
“是么?”他苦笑一声。
而后他目光坚定:“我会让所有参与玄清宗覆灭之人,一一陪葬。”
话音落,他看向我:“阿泠,此举非常危险,你先回山谷等候。待我了结所有恩怨,即刻归来。”
我知晓他认定我修为低微,实力薄弱。
不仅无法相助,还会成为拖累,让他无法全力复仇。
我没有丝毫异议,点头应下:“好,大师兄,你万事小心。”
“我会的。”
看着他毅然远去的背影,想起他前段时间刚步入金丹后期。
我恶意地想:他一定会失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