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数日之后,恰逢我闭关突破,稳稳踏入化神期的这一日。
满身重伤的全无琰,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些时日,他凭借金丹后期修为,拼死斩杀无数底层参与者。
可始终触碰不到当年灭门惨案的核心元凶。
于那些顶尖大能而言,彼时的他,依旧太过弱小,根本不配让他们亲自出手。
就在一名隐世门派的高手祭出杀招,欲彻底了结他性命的瞬间。
我骤然释放出化神威压,一指灵力弹出。
那名修为高深的修士,瞬间炸裂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我抱起晕死过去的全无琰,回到了山谷。
全无琰苏醒之后,看着守在身侧的我,立誓要潜心苦修,早日突破化神。
他说,只有拥有足够实力,才能手刃仇敌。
“好,大师兄。”
我总是这样,不会否决他的任何想法。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一晃便是十年光阴。
十年潜心苦修,全无琰顺利突破,踏入化神境界。
而我,也已精进至化神后期。
未满五十岁的化神后期修为。
纵观万古仙史。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已然是当之无愧的修仙界第一人。
在全无琰眼中,我依旧是那个天赋尚可、勤恳刻苦、需要他庇护的小师妹。
这十年间,我刻意在他眼前稳步进阶。
从筑基中期,慢慢突破至金丹后期,进度平缓合理,从未引起他半分怀疑。
他看着我的进步,向来毫不吝啬温柔夸赞。
之后,他在外闯荡,追查凶手。
正面与各大老牌仙门对峙,屡屡身陷死局。
都是我在暗处出手,替他扫平所有阻碍。
亲手帮他斩杀当年参与屠宗的所有宗门首脑。
覆灭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血债血偿,一一清算。
玄清宗的血海深仇,终究是彻底得报。
可我万万没想到,在最后一处宗门覆灭之时。
残存的长老濒死反扑,拼尽毕生修为,将绝密真相,尽数灌入全无琰脑海。
没有至宝的遮羞。
只有肮脏卑劣的真相——
玄清宗灭门,始于群雄嫉妒,终于构陷屠杀。
真相如惊雷劈落,彻底击碎了全无琰的执念与认知。
我赶至他身边时,他僵立在满地废墟之中。
他的白衣染尽烟尘,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紊乱暴走,魔气自丹田疯狂外泄。
他的数十年的修行道心,一朝崩塌。
他要入魔了。
漫天戾气笼罩四野,黑云压顶,杀伐之气几乎要碾碎整片山河。
我不再藏拙,化神后期的纯粹灵力轰然铺开,温柔又霸道地裹住他暴走的灵力。
抚平他错乱的经脉,唤醒他濒临沉沦的神智。
“大师兄,醒醒。”
我轻声唤他。
良久,那几乎吞噬他心智的魔气缓缓褪去。
他浑身脱力,踉跄着站稳。
抬眸看向我的那一刻,眼底再也没有半分的温柔,只剩冰冷的疏离。
我的修为,我的刻意伪装,全部在他的面前显现出来。
他的眸中惊疑不定。
“我早该怀疑的。”
“在你为我寻到千年凝气灵草,轻松杀死那名寻衅散修时,我就应该怀疑了。”
“是我被你日复一日的温柔哄骗,被你的柔弱伪装蒙蔽,是我……被你骗了这么久。”
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无话可说。
见我缄默,全无琰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褪去所有温情。
他语气平静:“我需要去历练一番,勘破道心,归期不定。”
“阿泠,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心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冰封。
历练?道心?
说到底,他是要走。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威压一放,抬手间,一条泛着温润白光的灵力绳索自储物袋掠出。
空气瞬间凝滞。
原本想要转身离去的全无琰身形骤然僵住,动弹不得。
他瞳孔骤缩。
我抬手结印,灵力绳索飞速缠绕而上,牢牢缚住他的四肢。
我走到他身前,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尽病态的笑意。
“大师兄,”我轻声呢喃,“我待你不好吗?”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你离开?”
12
灵力绳索泛着柔和的莹白光泽,看似华美,实则是我以本命灵力淬炼而出,化神之下无人可破。
便是如今同是化神期的全无琰,被这绳索捆住,也调动不起半分灵力。
他白衣广袖被绳索勒出深深的褶皱,四肢被固定得不能屈伸,只能被迫站在原地。
全无琰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
良久。
一声极轻的笑自喉间溢出来,带着无尽的苍凉。
“原来如此。”
他抬眼望我,“山谷是囚笼,灵药是手段,复仇是你一手编排的棋局。”
“云泠,你救下我,照料我,陪我踏遍山河斩尽仇敌,从来都不是念及同门情谊。”
“你只是……想要将跌落泥潭的我,攥在掌心。”
我的手指拂过他的下颌。
他下意识偏头避开,下颌绷紧,抗拒之意毫不掩饰。
指尖落了空,我也不恼,低低笑出声,可笑意不达眼底:“大师兄,这话说得好生伤人。”
“我对你,从来都是真心。”
“灵药是我寻的,仇敌是我帮你除掉的,你的灵根是我一点一滴重新塑起。”
“若不是我,你早就在破庙之中受尽折辱而亡,哪还有机会突破化神,亲手为玄清宗满门报仇。”
我上前一步,贴上他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山谷四季如春,灵气充裕,往后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只有你和我,不好吗?”
全无琰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沉沉地看着我。
那目光里有责备,有失望,却独独没有恨意。
就是这份不彻底的厌弃,最是叫我心头发烫。
他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
“你这不是相伴,是囚禁。”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阿泠,修行之人,最求自在道心。”
“我都化神后期了,还是当之无愧的修仙界第一人,我还需要什么道心?”
我将他带回了山谷,抬手布下结界。
把他扔在竹屋中的床榻上,欺身而上。
我的手刚碰到他衣襟,他猛地挣动起来。
灵力绳索骤然收紧,勒得他手腕泛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阿泠,你冷静一点。”
我的眼底满是阴鸷:
“你都要离开我了,我为何还要冷静?”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说着,我的语气软了下来:“大师兄,不要抗拒我……”
全无琰缓缓阖上眼,不再做半分挣扎,任由我予取予求。
那缚住他四肢的灵力绳索,我没有解开,就这般维持眼下的姿态。
心底翻涌的痴念几乎要将我焚烧。
没有人清楚,这一份渴求,我隐忍蛰伏了多少年岁。
往日里我小心翼翼伪装温顺,事事顾着他的情绪。
将翻江倒海的占有欲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可此刻所有假面早已撕碎,我不必再隐忍克制。
压抑了半生的本性尽数挣脱枷锁。
我要完完全全拥有他,一寸一分,都只属于我云泠一人。
13
被我囚于山谷的时日里,全无琰终究是彻彻底底,栽在了我的手上。
我也解开了他的灵力束缚。
他日渐温顺黏人,再也不提入世历练,勘破道心之事。
他也清清楚楚明白——这辈子,他走不掉了。
一日,晚风和煦,山谷静谧安然。
他看着我,轻声开口:“阿泠,我想重振玄清宗。”
话音落下的一瞬,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重振玄清,意味着他要出谷入世,意味着他要重拾过往身份。
我的眉眼覆上薄凉。
见我面色不喜,全无琰没有辩解。
他只是伸手,将我拥入怀中,用尽三日三夜,竭尽所能地取悦我。
我被他哄得心花怒放,心底那点郁气彻底烟消云散。
我靠在他怀里,眉眼慵懒,轻声哼笑:“你倒是知道我的软肋在哪。”
他低头吻我眉眼,嗓音低沉磁性:“阿泠,你既然同意了,便要履行承诺。”
我懒得跟他较真,漫不经心地敷衍点头:“行行行,都依你。”
没办法,只要是他想要的,我都会依他。
重振玄清宗,于旁人是千难万难,于他、于我,却是轻而易举。
如今的全无琰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屠戮的修士。
他登顶化神,剑法通天,心性沉淀,杀伐果断。
放眼整个修仙界,早已无人敢与其争锋,完全称得上横着走的存在。
当年所有参与玄清灭门的顶尖大能,都死在了我和全无琰的手中。
残存的仙门余孽早被吓破了胆,别说再造次挑衅,就连直视全无琰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谁都知晓。
风光无限的全无琰的身后。
站着一位年纪轻轻,凌驾世间所有大能的化神后期强者。
重立玄清宗,不过是举手之劳。
荒废多年的玄清仙山重新修葺,坍塌殿宇一一重建。
慕名拜师的修士络绎不绝。
宗门规矩重立,正道风气复燃。
昔日被鲜血浸染的仙山。
再度云雾缭绕、仙气氤氲。
【全无琰视角】
我这一生,恪守师训,潜心修道。
以为道心澄澈无欲无求,余生当仗剑天涯、守正除邪。
直至宗门覆灭,我跌落尘埃,灵根尽碎,尊严尽毁。
是云泠伸手,从泥泞地狱里,硬生生将我捞了回来。
我认得她,宗门还未覆灭时,在一众师弟师妹身后,毫不出众。
起初我只当她是温顺单纯的小师妹,满心感激,将她视作我唯一的救赎。
我依赖她,信任她。
将我余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这个陪我共渡绝境的小姑娘。
直到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我知晓了她的所有伪装。
我怨过,我想勘破道心。
可日复一日地困在山谷,我才慢慢看清本心。
我的道,从来不是冰冷的正道规矩,不是虚无的山河自在。
我见过世间最虚伪的正道,最卑劣的人心,最荒唐的杀伐。
偌大修仙界,人人趋炎附势、自私凉薄。
唯有云泠,从头到尾,只为我一人而心动。
她手段偏执,行事极端,爱得疯狂又霸道。
可她的爱意最纯粹,也最义无反顾。
我早已在数十年朝夕相处中,彻底沦陷。
我故意顺从她的禁锢,困住我的身形。
我任由她偏执占有,任由她独断专行。
只因我舍不得离开她,舍不得让她孤身一人守着偏执的爱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