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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一魂环

第十章第一魂环

开学前三天,唐三把凌玥和小舞叫到院子里。

“你还没有魂环。”他看着凌玥,“第一魂环是根基,不能马虎。我猎第一魂环的时候,老师带我在森林外围转了三天,才找到合适的。你什么打算?”

凌玥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把周爷爷给的刻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她自己的情况她自己清楚。丹田里那两道气息,一道浩瀚空旷,一道凌厉如剑,她到现在也没摸透它们到底是什么。但半年的引风诀修炼下来,她隐约感觉到那道浩瀚空旷的气息和风有关,每次引风入体,它亮得最勤。

“我自己去。”她说,“诺丁城北边那片丘陵,再往里走有百年魂兽出没。我去看看。”

唐三皱了皱眉。百年魂兽对第一魂环来说已经偏高了。他当初猎的曼陀罗蛇就是百年,要不是玉小刚在旁边压阵,他一个人很难拿下。他正要开口,凌玥已经站起来了。

“我清楚自己的斤两。”她的声音很平,“打不过我会跑。”

小舞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根柴火。她看了凌玥一眼,又看了唐三一眼,没说话,把柴火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走出来。

“我跟你去。”

“你去了我分心。”凌玥把刻刀收进怀里,“你在家等我,三天之内回来。”

小舞站在院子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唐三以为她要闹,但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那枚青色的鳞片。

“带着。”她把鳞片塞进凌玥手里,“遇到打不过的就烧了它。二明能闻到。”

凌玥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鳞片,青色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幽光。她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凌玥就出了村子。她沿着山路往北走,过了那片矮松林,又翻了一道山梁。越往深处走,树木越密,脚下的腐叶越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兽腥味。她把引风诀催动起来,魂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感知顺着风向前铺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她在一条山溪旁边停了下来。溪水从石缝间淌出来,在低洼处汇成一个小水潭,潭边长满了齐膝高的野草。她在草丛里发现了爪印,比风鬃狼的大一圈,爪尖留下的深痕说明那头魂兽至少活了上百年。

她蹲下来,仔细辨认爪印的方向。溪水边的泥地上有几个浅浅的凹痕,是魂兽趴下来喝水时留下的。从爪印的间距和深度来看,这头魂兽体型不小,重量也不轻,但动作应该很敏捷。

凌玥顺着爪印往上游走了半里地,在一处石壁下面找到了它。那是一头青灰色的豹形魂兽,体型比寻常猎豹大出两圈,脊背上生着一排墨绿色的鳞片,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它正趴在石壁上晒太阳,尾巴懒洋洋地垂下来,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凌玥蹲在灌木丛后面,脑子里飞速地翻着《魂兽图鉴》上那些图文。青鳞豹,百年魂兽,属性偏风雷,速度极快,但耐力一般。它的弱点在腹部,鳞片只覆盖脊背和两侧,腹部的毛皮是软的。

她只有一次机会。青鳞豹的速度比她快,一旦第一下没得手,它反扑过来她挡不住。

凌玥往后退了几步,退出灌木丛,绕到石壁侧面。风从溪谷里往上吹,把她的气味带向石壁高处,正好避开了青鳞豹趴着的那块岩石。她猫着腰摸到石壁下面,抬头看了一眼。

青鳞豹还在晒太阳,尾巴尖不晃了,像是要睡着了。

凌玥深吸一口气。她把引风诀催到极致,魂力灌入双腿,然后纵身一跃。脚尖在石壁上凸起的岩块上借了两次力,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无声地蹿到了青鳞豹侧面的岩台上。青鳞豹的耳朵动了一下,但凌玥已经动了。短刀出鞘,她借着下落的势头一刀扎向青鳞豹的侧腹。

刀尖刺入软毛的瞬间,青鳞豹猛地翻身。凌玥的刀扎偏了,没进腹部,却划开了它后腿内侧的一条皮肉。青鳞豹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爪子横扫过来。凌玥来不及收刀,侧身往岩台下面滚。豹爪擦着她的后背过去,带走了她后肩上一片衣料和一层皮。

她摔在石壁下面的草丛里,后背火辣辣地疼。青鳞豹已经从岩台上跳下来了,前爪按地,后腿蹬紧,墨绿色的鳞片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凌玥来不及站起来。她半跪在草丛里,左手撑地,右手还攥着短刀。青鳞豹扑过来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催动了丹田中那道浩瀚空旷的气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把魂力全部灌了进去。

然后她消失了。

青鳞豹扑到草丛里,爪子按下去,什么都没有。它愣了一瞬,转头四顾,鼻翼翕动着嗅探空气。凌玥就在它侧面五步远的地方,半跪着,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波裹住了。她能看见青鳞豹,青鳞豹却看不见她。

那道浩瀚空旷的气息在她经脉中疯狂流转,把她周身的魂力波动压到了几乎为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她抓住了这个机会。青鳞豹还在原地转圈嗅探,凌玥从侧面摸上去,短刀对准它后腿内侧那条已经被划开的伤口,狠狠扎了进去。

这一刀用了全力。

青鳞豹后腿一软,整个身体往侧面歪倒。凌玥抽出刀,退了两步。青鳞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后腿用不上力,只能拖着身体往溪水里爬。凌玥跟上去,又补了一刀,切在它脖颈侧面。青鳞豹呜咽了一声,前爪刨了两下地面,不动了。

凌玥跪在溪水边喘了好一会儿。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血把衣服浸湿了一片。她撕了截袖子胡乱缠了一下,然后把手按在青鳞豹的尸体上。

淡黄色的光从豹身上浮起来,在半空中凝成一个光环。百年的魂环比十年的亮得多,颜色更深,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风纹。凌玥将魂力引到掌心,朝那光环探过去。光环一触即入,顺着经脉涌入体内。

比十年的魂环凶得多。那缕魂力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带着青鳞豹临死前的挣扎和野性。凌玥咬紧牙关,引导着那缕魂力往丹田走。经过那两道沉睡的气息时,浩瀚空旷的那道微微一颤,主动分出一缕细丝,将青鳞豹的魂力裹住,慢慢往里拖。青鳞豹的魂力挣扎了两下,被那缕细丝越缠越紧,最后服帖下来,沉入丹田,绕着那道气息转了两圈,伏住了。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凌玥浑身都湿透了。她瘫坐在溪水边,看着自己的手心。丹田里那道浩瀚空旷的气息比之前亮了一些,青鳞豹的魂力融在里面,像一颗小小的星。她试着催动了一下,一股比之前浑厚得多的魂力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向掌心。她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按,空气里泛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像水面的涟漪荡开又收拢。

凌玥收回手。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成了,但那股魂力确实在经脉里运转自如,而且她隐约感觉到,刚才那种把自己藏起来的能力,似乎和这道气息有关。

她站起来,把青鳞豹翻过来,从它尾巴上拔了几根墨绿色的鳞片揣进怀里。小舞喜欢收集这些东西。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后背上的伤一扯就疼,她咬着牙走一段歇一段,到圣魂村村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村口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凌玥刚走到树下,小舞就站了起来。

她两步蹿过来,先看了一眼凌玥的脸,然后绕到她身后,看见了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裳。

“多久了?”小舞的声音压得很低。

“半天。”

小舞没说话,伸手把凌玥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扶着她往院子里走。凌玥被她半拖半扛着,后背的伤被牵动得一阵一阵疼,但她没吭声。唐三正在院子里收暗器,看见她们进来,目光在凌玥背上停了一瞬,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盆温水出来放在石桌上。

小舞扶着凌玥坐下,把她的衣裳从后背剪开。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已经凝住了,和衣料粘在一起。小舞用温水一点点浸软,慢慢揭开。

“疼就说。”小舞头都没抬。

“不疼。”

小舞手上使了点劲,凌玥嘶了一声,小舞没理她,继续拿干净的布蘸水擦伤口。

唐三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我去采点止血草。”然后推开院门出去了。

小舞把伤口擦干净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在星斗大森林时妈妈教她认的几种草药,嚼碎了敷在凌玥背上。凌玥感觉到她手指在伤口旁边轻轻按着,把草药敷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成了?”小舞问,声音很平。

“嗯。”凌玥从怀里摸出那几根墨绿色的鳞片,递过去,“青鳞豹,百年的。”

小舞低头看了看那几根鳞片,接过去,对着月光转了转。墨绿色的鳞片在夜色里泛着幽光,上面有细密的纹路,摸上去凉丝丝的。

“好看。”小舞说。她把鳞片收进怀里,然后绕到凌玥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下一次,”小舞的声音还是那么平,“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跟着。”

凌玥看着她。小舞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亮,里面有一种很硬的东西,硬到凌玥知道她说“不”也没用。

“好。”凌玥说。

唐三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止血草,看见凌玥背上的伤已经被处理好了,把草放在石桌上,什么也没问。他蹲下来生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出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老树上。

开学那天,凌玥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后背还贴着布条,走路的时候不能挺得太直。小舞把青鳞豹的鳞片编了一根进自己头发里,和之前那撮鬃毛编在一起,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泛着墨绿和灰白的光。

七舍的人看见小舞回来,都是先打招呼再绕道走。王圣吃饭的时候端着碗隔了一整张桌子,压着声问唐三:“小舞姐最近怎么了?气压低得我碗里的汤都不敢冒泡。”

唐三埋头扒饭:“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们不是一起住的吗?”

唐三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王圣缩回去,继续埋头吃饭。

凌玥从城南回来那天,一进七舍的门就看见小舞坐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把梳子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在梳背的纹路上来回摩挲。看见凌玥进来,她把梳子收进怀里,脸上的表情松下来。

“回来了。”

凌玥把从周爷爷那儿带回来的两块木头搁在桌上,洗了手,爬上床坐在她旁边。小舞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她胳膊上。

“你下次出去,说清楚。去哪儿,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好。”

小舞靠了一会儿,坐直了,从怀里摸出梳子对着窗户理了理头发。她回头看了凌玥一眼。

“后背还疼吗?”

“不疼了。”

小舞点了点头,把梳子收好,跳下床,拉着凌玥往食堂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王圣正跟几个工读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小舞下来,立刻闭了嘴,齐刷刷转头看别处。小舞扫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拉着凌玥走了过去。

凌玥回头看了一眼,王圣正拍着胸口一脸劫后余生。她收回目光,跟着小舞往食堂走。小舞的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墨绿和灰白的鳞毛编在辫子里,在夕照里泛着细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