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变数
［沈宴卿工作室下午］
陆景言在工作室“打卡”的第三天，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已经被键盘声填满。沈宴卿坐在桌前修改三维地质模型，尽量把沙发上那个人当成空气。
玻璃门忽然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我说这阵子怎么到处都逮不着陆二少呢，原来真躲在这儿修身养性啊。”许明昭拎着两盒老字号的点心，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瞥了一眼沙发上的陆景言，随后径直走到沈宴卿桌前，把点心往桌上一搁，拖着调子笑道：“路过，来看看你被他烦死没有。要是烦了，我这就把人领走，绝不让他碍你的眼。”
沈宴卿看到许明昭，冷硬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但也只是淡淡地抬了抬下巴：“你倒是闲得慌。”
“可不是闲的嘛。”许明昭一点儿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景言这几天连局都不去，圈子里都在猜他是不是闭关修炼了。我来看看他到底在你这儿修什么仙。”
陆景言靠在沙发上，看着许明昭那副做派，无奈地笑了一声：“许明昭，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许明昭没理陆景言，视线扫过沈宴卿桌上的图纸，又看了看沈宴卿那略显疲惫的面色。他收起了几分玩笑，转头对沈宴卿说：“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看。别太拼了，那项目又不会长腿跑了。”
沈宴卿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我不弄完，队里没法往下推进。”
“行行行，你是工作狂。”许明昭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景言，“我说景言，你也是够可以的。放着家里那一堆事不管，跑这儿当门神。你哥前天还打电话问我你去哪了，我说你估计是看破红尘了，让他别找了。”
陆景言眉头皱了一下，语气沉了点：“你跟他提我在这儿了？”
“我傻啊？”许明昭瞥了他一眼，“我帮你糊弄过去了，说你最近在闭关搞投资。不过你哥那人精明得很，估计也猜到你没干正事。”
沈宴卿敲击键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放着家里的事不管，天天耗在这里。’
快到傍晚时，陆景言看了一眼时间，主动站了起来。他理了理大衣，看向沈宴卿：“我今天有点事，先走了。你们聊。”
他这次走得很干脆，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找借口逗留。门关上后，那种让沈宴卿随时保持警惕的压迫感终于散了，他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可许明昭却没有要起身告辞的意思。
他站起来，一把抓起沈宴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直接扔进了他怀里。
“走，陪我吃个饭去。”许明昭语气不容置疑。
沈宴卿皱眉，把外套按在腿上：“不想去。我还有图要收尾。”
“少来这套。你天天憋在这屋里人都要发霉了。上次我生日局你没待多久就溜了，这顿算你补给我的。”许明昭半拉半拽地把他从椅子上弄了起来，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许明昭没带沈宴卿去那种高档会所，而是去了个闹中取静的私房小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来，那种久违的烟火气让沈宴卿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许明昭一边剥花生，一边把话题转到了别处，完全不再提工作室里那个碍眼的大少爷：“对了，你前段时间去西南出的那个短差，带回来的那些岩芯数据弄完了没？”
沈宴卿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淡淡的：“还在跑模型，断层太复杂，有几个参数一直对不上。”
“我就佩服你这种死磕的劲头。”许明昭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笑得有点狡黠，“不过我说沈大工程师，你天天在野外风餐露宿，回来又憋在工作室里。下次你要再进山，不如带我一个？我最近在京城闲得骨头都痒了。”
沈宴卿抬眼看他，毫不留情地戳破：“你？跟着我进山走三天，估计得让直升机去把你抬下来。”
“靠，少看不起人。”许明昭笑骂了一句，指了指自己，“我好歹也是从小练击剑的，体力没你想得那么差。再说了，我不去无人区，我就在你们营地附近待着，给你们搞搞后勤。顺便……你也给我讲讲你们那行的事，省得以后别人跟我聊起来，我一句话都插不上，显得我多没文化。”
沈宴卿看着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是他今天真正意义上的一点笑意。
‘有他这么一搅和，确实比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好受一点。’
吃完饭，许明昭结了账。两人走出小馆，夜风一吹，沈宴卿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又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行了，别一副又要把自己关回冰柜里的表情。”许明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了一点，“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干涉你，但你也别老把自己逼得太紧。回去早点睡。”
沈宴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放心，死不了。”
“得了吧你。”许明昭伸手在路边拦了辆车，拉开车门，侧身让他上去，“上车。到家发个消息。”
沈宴卿弯腰坐进后车座。车门关上前，许明昭隔着车窗冲他摆了摆手，那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模样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真切。
［沈宴卿家夜晚］
吃完饭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
沈宴卿没有开灯，在玄关站了会儿。黑暗和安静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把刚才饭桌上的那点烟火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沙发上，许明昭那句“放着家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摊子不管”在脑海里不断盘旋。那种在饭局上被压下去的沉闷感，又重新堵在了胸口。
‘放着家里的事不管，天天耗在我这里。’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极度的排斥和不安。他最烦的就是给人添麻烦。当年家里出事，他连许明昭都断了联系，就是不想让自己变成别人同情的包袱。现在陆景言为了他，连家里的正事都不管了，这算什么？
他讨厌自己成为别人生活里的“麻烦”
‘只要跟我沾上关系，最后都会变得一团糟。
趁早把他推回去，对谁都好。’
［沈宴卿工作室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陆景言照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热茶和早饭，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空气。
他刚把东西放在桌角，还没开口说话。
沈宴卿就合上面前的资料，直接站起了身。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陆景言一眼，只是绕过陆景言，从柜子旁拿出自己的登山包，径直走向门口。
“老赵那边缺人手，我去野外驻点待几天。”
沈宴卿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他连赶人的狠话都没说，因为他不想纠缠，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最冷漠的方式，把陆景言从自己的生活里推出去，让他别再为了自己这个“麻烦”浪费时间。
玻璃门被推开，又被轻轻关上。
工作室里只剩下陆景言一个人。桌上的早饭还冒着热气，但整个房间，却比他来之前还要冷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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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