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还不清
沈宴卿从南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推开门,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日料酱油味和米饭的香气。沙发上多了一个许明昭自己带过来的靠枕,电视开着,正发出激烈的游戏音效。
许明昭穿着件宽松的灰色羊绒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盒精致的日料外卖。他正对着屏幕,手里疯狂按着手柄,脸色憋得通红。
听到门响,许明昭头也没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喊了一句:“回来了?厨房给你留了饭,这家日料还不错。”
沈宴卿换了鞋,走过去。看了一眼被卡了三天的游戏画面,又看了看满茶几的餐盒,顺手把外套挂在玄关:“新房子还没收拾好?”
“还在通风呢,我再住两天。”许明昭夹了一块金枪鱼塞进嘴里,气呼呼地指着屏幕,“哎,宴卿,你快过来!这游戏最终BOSS我打了三十多遍了,死活过不去。你帮我打一下。”
“不玩。”沈宴卿去洗了手,坐到餐桌旁,准备吃他留给自己的那份饭。
“别啊!你忘了高中的时候,我买的那几个游戏,全是你帮我通关的。你这种不用动脑子就能背板的神仙手速,不打职业可惜了!”许明昭连饭都不吃了,跑过来把沈宴卿硬拉到沙发上,手柄塞进他手里。
沈宴卿皱着眉,看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BOSS,叹了口气:“最后一次。”
十分钟后,屏幕上弹出了“通关”的金色成就。
许明昭看着画面,长出了一口气,瘫在沙发上:“绝了。沈宴卿,你明明平时连游戏都不碰,为什么每次打这种变态难度的BOSS都是一遍过?”
“因为它出招前摇太长了。”沈宴卿把手柄丢还给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你反应慢,怪谁。”
‘许明昭在家里,这屋子里确实有了点活气。’
‘但也确实太吵了。’
沈宴卿吃完饭,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车钥匙——那辆越野车的钥匙。他走过去拿了起来。
“我去趟洗车店。”沈宴卿说。
许明昭按了暂停,转过头看他:“洗车?你平时连自己的车都懒得洗,脏得跟泥猴似的才去一趟。怎么,要还给人家啊?”
沈宴卿没搭理他,拿着钥匙往门口走。
许明昭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的背影,拉长了声音喊了一句:“哎——洗得干干净净的,还回去才像样,对吧?”
沈宴卿脚步微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少管闲事。”
许明昭撇撇嘴,重新拿起手柄,嘟囔了一句:“嘴硬,明明就是上心了。”
下午把车洗得锃亮后,沈宴卿亲自把车开到了陆氏集团的大楼下。
这是他第一次来陆景言的地盘。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透着股冷硬的资本气息。
沈宴卿把车停在临时车位,正准备拉开车门下去把钥匙交给前台,就看到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一行人。
走在最中间的,是陆景言。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旁边跟着两个高管。他一边走一边听着汇报,眉头微锁。几天不见,他看起来瘦了一圈,下颌线凌厉得像刀裁,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气场。
高管们停住脚步,陆景言一个人走向停在外面的车。
沈宴卿站在车门边,看着他走近。
直到离得很近了,陆景言才像是有感应般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陆景言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盯着沈宴卿,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目光落在沈宴卿身后那辆锃光瓦亮的越野车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沈宴卿。”陆景言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休息好。
“车挺好用的。”沈宴卿把手里的车钥匙递过去,神色平静,“南郊出了点状况,借用了一下。洗过了,里外都很干净。”
陆景言没有接钥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钥匙,又抬起眼看着沈宴卿,语气平淡:“留着开吧。我的车多,这辆本来就一直停在那儿落灰。”
“太贵重了。”沈宴卿执意把钥匙举在半空,“我受不起。还给你。”
陆景言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读懂了他眼里的坚持。他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没到底眼底,反而透着点无奈。他伸手接过那把钥匙。
“行。车我收回。”陆景言把钥匙揣进兜里,视线却扫过沈宴卿疲惫的眉眼,“去南郊熬了一宿?”
沈宴卿没答,只是冷硬地回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听说你最近挺忙的,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准备转身去路边打车。
“沈宴卿。”陆景言在他背后叫住他。
沈宴卿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手套箱里的东西,你拿走。”陆景言说,“既然车不要,东西也没必要留着。那是我专门找医生配的冻疮膏,你用不上,扔了就行。”
沈宴卿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连车都收回了,还不忘那些东西。’
‘扔了……他知道我不会扔的。’
沈宴卿看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也没有接话。他不想去争论这些东西到底该不该留,也不想跟陆景言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厦楼下站着。这种没完没了的牵扯,让他觉得有些疲惫。
“知道了。”沈宴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连头都没有回。
陆景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直到看不见了,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
沈宴卿打车回到家的时候,许明昭已经点好了外卖,正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看到他拎着个塑料袋进来,许明昭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哟,车还了?这是什么?陆景言给你塞的回礼?”
沈宴卿没说话,把那袋东西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在餐桌旁坐下。
许明昭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又看了一眼沈宴卿比出门前还沉几分的脸色,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许明昭难得正经起来,“他为难你了?”
“没有。”沈宴卿夹了一筷子菜,“他只是说,手套箱里的东西让我拿走。”
许明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靠回椅背上叹了口气:“哎,景言这人,看着粗,心比谁都细。他送出来的东西,哪可能再往回拿。他连你不舒服都算好了,怎么可能因为一辆车就跟你断干净。”
沈宴卿低着头吃饭,没接话。
许明昭看着他那样,也没再劝,只是夹了一块肉放到他碗里,轻松地岔开话题:“行了,别想了。明天我新房子那边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明天就滚蛋,不在这儿烦你了。”
沈宴卿嚼着饭,动作停了一下。
他其实觉得,许明昭在这儿住着,吵是吵了点,但这屋子里,确实有些活人气息。
“随你。”沈宴卿低声说,“想住多久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