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余温
周一一早，老赵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工作室。
“沈工，南郊那片山区出状况了。因为连着几天冻雨，半山腰的公路边坡出现了大面积裂缝，随时可能滑坡。当地应急部门请我们赶紧过去做紧急排查评估。”
沈宴卿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带好设备，现在出发。”
一行人开始紧急清点无人机、测距仪和地质锤。设备装了整整四个大箱子。
老赵看着楼下那辆普通的城市SUV，愁得直挠头：“沈工，南郊那段路全结了冰，咱们这车底盘太低，装这么多设备根本上不去啊。这急茬儿，临时租越野车也来不及。”
沈宴卿穿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角落的储物柜，拉开柜门，拿出了一把带着熟悉标志的车钥匙。
“用这个。”沈宴卿把钥匙抛给老赵，语气很淡，“去开。”
老赵接住钥匙，眼睛一亮：“哎哟！陆少留的这辆车可派上大用场了！那四驱和底盘，走冰面绝对没问题！”
山里的天气比市区冷得多。狂风卷着雪沫子和冰碴子，狠狠地砸在车窗上。
老赵开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在结着厚厚一层暗冰的盘山公路上艰难前行。四驱系统在关键时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好几次车轮打滑，都被车身强大的自重和防滑系统硬生生拽了回来。
沈宴卿坐在副驾，目光盯着窗外逐渐被冰雪覆盖的边坡，神色冷凝：“前面路边停，这里有一道很深的张裂缝。”
车子稳稳停在安全区域。几个人跳下车，迎着风雪架设设备。风太大，无人机根本无法起飞，只能人工拉着测绳，一点点在冰面上丈量裂缝的宽度和走向。
这一干就是大半天，直到天快黑的时候，才把所有隐患点的数据初步摸排完。
“今晚回不去了。”老赵搓着冻僵的手，哈了口白气，“路面结冰太厚，夜间下山太危险。车里带了应急帐篷，咱们就在车里对付一宿吧，等明天路政来撒融雪剂。”
沈宴卿应了一声。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冻得有些微微发僵。今天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即便戴着防雪盲的偏光镜，眼睛也被漫山遍野的雪光刺得又酸又胀。
他伸手去拉副驾前面的手套箱，想找找有没有纸巾或者干净的布，能把起雾的护目镜擦一擦。
抽屉一拉开，他却愣住了。
手套箱里没有杂乱的车辆说明书，而是整整齐齐地放着几盒他常喝的那种暖胃红茶包，旁边还有几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克力，甚至还有一管全新的、没有拆封的冻疮膏。
这辆车里，什么时候有这些东西的？
沈宴卿捏着那管冻疮膏，呼吸忽然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这辆车明明在地下车库停了那么久。
他留钥匙的时候，是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抽屉里？
陆景言根本不图沈宴卿会不会说一句谢谢。他只是连沈宴卿进山会冻着、会胃疼、手会长冻疮，都算得清清楚楚。
老赵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冻得直哆嗦，一眼看到沈宴卿手里的东西，乐了：“哟，这车里还有红茶和巧克力呢！是不是上回陆少留下来的？这大少爷也太细心了吧，连咱们野外的后勤都备齐了。”
沈宴卿没有反驳。他默默地把红茶包拿出来，用保温杯里的热水泡了两杯。
车厢里很快弥漫开红茶的醇香。老赵捧着纸杯，喝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哎哟，这口热茶真是救老命了。沈工，咱们回去还真得好好谢谢陆少。”
沈宴卿垂下眼，看着纸杯里升腾的热气，低声说了一句：“嗯。回去再说。”
外面的风雪呼啸得越来越厉害，拍打着车窗。老赵和后座的队员已经裹着军大衣，在座位上发出了沉重的呼噜声。
沈宴卿坐在副驾上，把冲锋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半张脸。他没有睡，静静地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
手里还握着那半杯温热的红茶。
他到底图什么。
他不在公司跟人抢项目吗？他哥不逼他了？他家里那摊子事他都处理完了？
沈宴卿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坐在工作室沙发上安静办公的侧影。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陆景言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他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更无孔不入的方式，把自己硬生生地塞进了他的生命里。
而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推开”和“划清界限”，在陆景言这种沉默又周密的包裹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又那么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