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各自归位
［沈宴卿工作室周一上午］
陆景言不来了。
工作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连窗外风吹过玻璃的细微震动声都清晰可闻。
沈宴卿端坐在电脑前，将最后一点西北项目的三维地质模型跑完。看着屏幕上旋转的立体剖面，他长出了一口气。
一连三天，沈宴卿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仅彻底搞定了西北项目的收尾，还顺带把下个季度的野外计划排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觉得，自己之前的烦躁，完全是因为陆景言在这里碍眼。
［沈宴卿工作室周五下午］
最后一份报告打印出来，沈宴卿难得准时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老赵推门进来，拿了下个月的野外排期表。他习惯性地往沙发那边扫了一眼，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嘀咕了一句：“这沙发突然空着，没人在那儿坐着，还真有点不习惯。”
说完，老赵也没等沈宴卿接话，把排期表往桌上一放，转身就出去了。
沈宴卿拉拉链的手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那张沙发，靠垫摆得规规矩矩，一点褶皱都没有。
‘本来就不该有人。’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拉好拉链，拎着包推门离开。
下班路上，沈宴卿拐进常去的那家甜品店，熟练地打包了一块抹茶蛋糕。他对吃穿用度不怎么挑，唯独偏爱这口微苦的甜食。
回到家，他换了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一边拆包装盒，一边顺手翻开带回来的项目数据册。
看到其中一组极其离谱的偏差参数时，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偏过头，张开嘴刚想习惯性地冷嘲一句“这数据谁跑的”。
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箱运作的微弱嗡嗡声。没有那个坐在沙发上、不管听不听得懂都会凑过来看一眼，顺便接一句“就是，这帮人太不靠谱了”的陆景言。
沈宴卿盯着空荡荡的沙发看了两秒，慢慢闭上了嘴。
他用叉子切了一块抹茶蛋糕送进嘴里。微苦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但他看着对面的空气，忽然觉得这屋子安静得让人有些难以下咽。
［地质大学家属院周六上午］
周六上午，沈宴卿去学校家属院拜访以前的导师周教授。
周教授七十多岁，是国内地质界的泰斗，极其偏爱沈宴卿这个话少却有灵气的学生。
沈宴卿一进门，周教授就乐呵呵地亲自给他泡茶，嘴里念叨着：“你小子，遇到解不开的断层就想起我这老头子了？平时也没见你多跑两趟。”
沈宴卿难得敛去了身上的冷意，眉眼柔和下来。他脱下外套，挽起袖子，帮老爷子整理带回来的岩矿标本，一块块地分类装进盒子里。
“最近项目多，没顾上。”沈宴卿一边分拣石头，一边低声解释。
老爷子端着茶走过来，看着他比上次见时更瘦削的下颌，叹了口气：“项目再多，饭也得好好吃。瘦成这样，一个人别老对付，别老把自己逼得太紧。”
沈宴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应了一声：“知道。”
［地质大学校园上午］
从家属院出来，沈宴卿独自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路过地质楼的时候，碰到几个刚下课的学弟学妹。有个叫林宇的学弟以前跟着他跑过几次野外，一看到他，眼睛都亮了，赶紧跑了过来。
“沈师兄！您怎么回学校了？”林宇激动地搓了搓手。
沈宴卿停下脚步，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没什么架子：“来看看周教授。”
旁边几个学妹也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胆子大点，仰着脸看着他，脸有点红：“沈师兄，您这学期还会带我们去野外实习吗？上次您讲的那个逆冲断层构造，我们回来后讨论了好久都没弄透，您要是有空，能不能再给我们讲讲？”
沈宴卿对这种专业上的求教向来不吝啬，他点了点头：“你们把遇到瓶颈的剖面图发我邮箱，我看完给你们标注。”
“太好了！谢谢师兄！”学妹眼睛一亮，顺势红着脸掏出了手机，“那……那我能加一下您的微信吗？发邮件我怕您收不到。”
沈宴卿对这种小女生的心思总是迟钝得像块石头。他单纯觉得为了收个作业加个微信也正常，便冷淡地报了自己的工作号：“加工作号就行，平时不怎么看闲聊。”
学妹欢天喜地地记下，沈宴卿没再多留，冲他们微微颔首，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走到校门口时，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沈宴卿站在路边等车。冷风吹过，他把半扎的头发往上拢了拢。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旁边的车道平稳驶过。车窗关得很严实，但沈宴卿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车牌号。
车速不快，但也没有任何停留。两人隔着一条绿化带，谁也没有看到谁。车子很快拐上了主路，汇入车流，连个尾灯都没多留。
沈宴卿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动。
他忽然发现，原来陆景言真的可以完全从他的生活里消失。连一点痕迹，一条消息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