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醒盯着这三个字犹豫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季昀，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肩膀上的标签已经垂落，看起来十分“乖巧”。她又看了看身后的李正和女人，女人的手指一点一点滑过李正的喉结，在锁骨处画着圈，最后轻轻点在他肩膀上的标签上。
好吧，这俩人还在**。
他们都没看到“配送中”这三个字吗？还是已经看到了，但觉得不影响呢？
姜醒见大家似乎都没有对这三个字提出什么看法，决定还是把这个发现放在心里先不说，等进行任务二的过程中，她再好好观察一下。
“我们继续去做第二个任务吧。”姜醒说完，抬步走出这间有着“食堂”皮肤的人事中心。
姜醒一边走，脑海中还在思索着配送中的事情。她想起了进副本之前她点的那一单外卖，莫非自己到了副本里变成了骑手？那她送的外卖是什么呢？
就这样想着，姜醒恍然间发现身边很安静，没有季昀的脚步声。她停身回头去看，见他站在离她五六步远的位置，正凝神思索着什么似的。
“季昀？”她叫他的名字，想问他怎么了。
“还有24个小时。”季昀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姜醒的面前。
“嗯，时间还挺紧张的。”姜醒不知道他说24小时是想表达什么，但她想到任务一复杂的形式，觉得任务二只会比任务一更难更复杂。
“……”季昀面色看起来黑了一瞬，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他面色无奈，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她头顶上方停了一秒，又很快放下，随后说：“我的意思是，可以先休息。”
“天快亮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姜醒侧头看向走廊窗外，副本里的时间似乎与现实同步。天边已经泛起柔和的暖光，夜色褪去最深的一层，渐渐透出群青般的颜色。
“可是……”姜醒还想说些什么，她想说她每次遇到这种有时间限制的任务，都会觉得时间怎么也不够用。
24小时的时间，他们也要给自己留出容错空间吧。
“可是不休息，”他话语一顿，“遇到体力关卡你怎么办？强撑吗？”季昀见她没往下说，又继续说：“现在调整是为了事半功倍。”见她仍有些犹豫，季昀似乎摸到了一点姜醒的思维方式，笑了笑：“还有就是，我累了。我们还算好搭档吧？”
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疲惫，他说完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明显得让姜醒无法忽视。
姜醒原本在脑海中想过，他留下休息，而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任务。可听季昀说完想法，她又觉得，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
她状态也不太好，但因为工作的性质，她多年加班通宵赶项目、赶DDL，似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好像逐渐忘记，自己的身体也需要休息。况且在上一个任务，有他在，确实少了一些麻烦事。
“好吧，那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
穿过走廊，他们到了另一片办公区。
这里跟之前他们遇到的那片办公区不太一样，当时那片办公区是空的，只有工位上偶尔亮起的屏幕带着点生机，可这里的工位却几乎坐满了“同事”。
虽然姜醒不是这个公司的员工，但大家同在一个副本，还在同一个夜色中“加班”，姑且也算同事了。
“先别过去。”姜醒刚要走近办公区，就被季昀拦住。
这时，姜醒才注意到，这片办公区看似正常，实际透露着一些诡异。
先是工位之间的过道里，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外卖袋，有些外卖已经打开，里面放着已经空了的外卖盒，有些外卖则还是密封好的。还有一些外卖袋看着像地上没地方放了，所以一个摞着一个，在过道尽头堆积成一个“外卖山”。
姜醒目光扫过那些密封好的外卖袋，觉得有些熟悉，可外卖不都是这个样子的，熟悉也正常。
视线穿过这些外卖，她又看到这里的同事们每个人头顶上都有一根细细的光线。
办公区亮着灯，光线被灯光照着，显得没有那么明显。
她盯着每个人头上的光线看了好一会，发现不同的人，头顶上的光线也有微弱的不同。
有的人的光更亮一点，有的人头上的光线很微弱，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略；还有人的光线像是断断续续的虚线，没有连成完整的一条。
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姜醒很疑惑，她转头仔细看了一下季昀的头顶，他头上是没有的。
之前见到的李正、焦陌梵他们头顶上也没有光线，她记得。但此刻因为眼前的画面，她有点怀疑自己了，是不是之前其实也有光线，只是自己没发现？
“你头上没有。”季昀见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也抬手指了指自己。姜醒摇摇头，他才说：“我过去看看情况。”
姜醒点点头，她没有完全站在原地，而是跟在季昀的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靠近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同事。
季昀走到同事跟前，忽然僵在原地。
这同事低着头，正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汉堡，脸上糊着几缕番茄酱，看起来有一些狼狈。
“章组长？”季昀上前一步，拍了两下这个同事的肩膀，见他没有反应，他把双手放在同事的身上，猛地摇晃了他一下。
“章恒！”对方还是没反应。
姜醒看着他的举动，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认识这个人？
随后季昀放开这个叫章恒的男人，往下一个工位走。
这一排工位坐着五个人，他走到最里面的位置，停在另一个人跟前。这次他没再尝试叫他的名字，而是直接上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他没反应，又托着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老李？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老李没有回复。看着老李穿着警卫制式的衣服，姜醒想到季昀称呼他的方式和刚才的人不同，猜测老李和季昀的关系应该比较亲近。
季昀站起身，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坐在这里的人，他的眉心越拧越紧，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双手撑在老李面前的办公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姜醒见状，走到他旁边，她很好奇季昀为什么会叫出这些同事的名字，但看到他的神色，最后只留下了一句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季昀转身面对姜醒。
就在这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令他惊讶的事情，瞳孔微微震动。
怎么了？姜醒随着他的目光转身，只见在她身后的另一片办公区里，坐着之前在“食堂”里跟焦陌梵发生过争执的蓝衣男。
他头顶也有一束光线，这光线比季昀叫过的老李、章组长他们头上的光线要粗得多、亮得多。
除了光线，他的腮帮子也鼓鼓的，像是在脸颊两侧里塞满了食物，嘴巴也在咀嚼，可喉咙却没动，不像在吞咽，整个动作透露着一股被控制的机械感。
“他是……那个蓝衣男？”姜醒又仔细看了一遍他的外貌特征，在脑海里回顾之前他和焦陌梵争执的画面。
他看到“食堂”的时候，不想浪费时间进去探索，于是留下焦陌梵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当时他们争执的画面还是那样的鲜活，可现在，他却在这里生硬地咀嚼着食物，眼神涣散，无法吞咽。
在蓝衣男的身后，还有另两个熟悉的身影，也在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他们穿着睡衣，很明显是跟她和季昀同一拨进来的人。当时他们也曾路过“食堂”，最终没有停留。
“是被APP强制执行的那三个人。”季昀也看到了这两个人，马上得出结论。
姜醒睁大了眼睛。原来被强制执行之后，就会变成这幅样子吗？
心下有种说不出来的堵塞感，她对着蓝衣男大喊了一声：“蓝衣小哥，听得到吗？”
回应她的，只有盘旋在空气中的，她自己的回声。
姜醒看着三个人，沉默了良久。原来，不按照规则完成任务的后果，是这样。
人不再像人，没有意识，没有生机，只能麻木地停在这里，不停地吃，她不想自己也变成这个样子。
姜醒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她自己无法察觉的颤抖，对季昀说：“我们……还是去做任务二吧，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时候，季昀也没了一开始进副本时的松弛和自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肩背微微塌下来，没有说话，呼吸也没那么平稳了。
这片办公区亮着灯，他眸子里的神采却渐渐暗淡，像是在重新权衡什么。半晌，他才逐渐抬起头，盯着姜醒的眼睛，坚定地说：“别怕，时间还来得及，先去休息。”
见他坚定，姜醒也没再反驳，站起身巡视附近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
在刚才那三人办公区的另一侧，有一组深灰色的待客沙发，被几盆龟背竹和天堂鸟挡了一大半，是个适合休息的位置。
“去那里吧。”她率先往那里走，季昀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再说话。
走到沙发这里，姜醒选了最靠边的位置坐下。她眺望远处的办公区，那边窗外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她把手机拿出来，屏幕上显示05:30，手机电量还有30%；红色的火焰还在屏幕中央摇曳，姜醒把手机调到省电模式，熄了屏幕。
季昀已经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他上身前倾着，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指正揉着眉心。
见他这个样子，姜醒有意缓解一下氛围，问他：“刚才，你认识他们吗？就是你叫组长和老李的那两人。”
“嗯。”季昀呼出一口气，轻轻应了一声，又补充说：“是我同事。”
“所以你们都是互源科技公司的员工吗？”姜醒想到他之前说知道人事部的位置，又想到他看到季老板会偷笑的样子，觉得大概率是这样。
“算是吧。”季昀的回答模棱两可。
姜醒不太明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算是员工，但又不是吗？莫非跟她似的，是乙方？或者外包吗？
但姜醒没打算继续问下去，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半靠在沙发上，试图让脑袋更舒服一点。刚要闭上眼睛，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睁开眼问季昀：“我们休息多久？”
“先休息两个小时如何？”季昀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我定个闹钟。”
“好。”姜醒也把手机拿出来，也设置了个两小时零十分钟的倒计时。定完后，她把手机轻轻压在裙子一角，缓缓闭上眼睛。
在两人进入睡眠之后，姜醒的白色裙边忽然被手机屏幕照亮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正发生着微弱的变化。
手机屏幕中央，那朵红色火焰仍在缓缓摇动。在它之下，弹出了一个新的信息框，上面仍是标签上的三个字：配送中。
两秒钟后，这三个字闪烁了一下，瞬间变成：
配送暂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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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