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第二周,帝光中学对阵桐皇学园。
桐皇学园是去年春季联赛的亚军,整体实力强劲,特别是他们的防守体系,被誉为"铁壁"。教练是个中年男人,秃顶,嗓门大,站在场边不停地吼叫着指令。
帝光的首发依然是奇迹世代五人。赤司站在控球后卫的位置上,面对桐皇的防守型控卫——一个戴牙套的壮实男生,贴身防守的强度很高。
开场三分钟,双方都没有得分。桐皇的防守像一堵墙,帝光的传切配合打不进去。青峰尝试了两次单打突破,一次被犯规,一次上篮不中。
赤司运球到前场,目光扫了一圈。桐皇的防守阵型非常紧凑,禁区里挤满了人,外线也跟得很紧。普通的战术对这种防守没有效果。
那个声音又来了。
"让我来。"
赤司咬了一下嘴唇。他知道一旦放手,"另一个我"就会接管比赛。但现在比分胶着,如果不做出改变,帝光可能会陷入苦战。
他松开了咬着的嘴唇。
天帝之眼开启。
赤司的右眼闪过一道红光。他看到了——桐皇防守阵型中那一个微小的缝隙。不是现在,而是三秒后,当桐皇的中锋重心向左转移的瞬间,禁区右侧会出现一个半步的空间。
赤司加速。他的身体像一支箭,穿过两名防守球员的夹击,在桐皇中锋重心转移的那一瞬间将球传给了切入禁区的青峰。青峰接球,起跳,暴扣——
篮球砸进篮筐的声音在体育馆里炸开。
桐皇的教练在场边吼了起来:"防守!注意传球路线!"但他的声音被帝光球迷的欢呼声淹没了。
接下来的比赛,赤司完全接管了帝光的进攻。他用天帝之眼预判桐皇的每一次防守调整,用精确到毫米的传球撕裂对方的防线。青峰、黄濑、绿间和紫原在他的指挥下像精密齿轮一样运转,每一次进攻都直指桐皇防守的最薄弱环节。
半场结束时,帝光领先了十八分。
桐皇的球员们开始出现疲态——不是体力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们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五个人打球,而是在和一台计算机打球。每一步都被算到了,每一次防守都被破解了,每一次进攻都被预判了。
第三节,赤司开始让队友们自主进攻,自己退到了组织位置。但即便如此,桐皇依然无法缩小分差。因为帝光的每一次进攻,都经过了赤司的精确设计——即便是黄濑的即兴突破,其实也是赤司在两分钟前就预判好的选择。
终场,帝光以四十一分的巨大优势获胜。
赛后握手时,桐皇的队长握着赤司的手,说了一句:"你们太强了。但……你确定这样打篮球,开心吗?"
赤司看着他,微笑:"开心?——胜利就是一切。"
桐皇的队长愣了一下,松开了手。他看着赤司的背影,低声对身边的队友说:"那个人……有点可怕。"
黑子哲也在场边目睹了整场比赛。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赤司在第三节退到组织位置时,不是在"信任队友",而是在"测试队友"。他在用比赛来验证每一个队友的极限在哪里、弱点在哪里、可以被利用的价值在哪里。
那不是队长在带队伍。那是棋手在摆棋子。
黑子低下头,握紧了拳头。他想起自己加入帝光篮球部的初衷——是因为赤司征十郎对他说过"你的存在会让球队变得更强"。那句话里有一种温度,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但现在——
现在赤司看他的眼神,和看一个棋子没有区别。
黑子深吸一口气。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跟赤司谈谈。不是作为影子球员,而是作为——曾经被那个温暖的赤司征十郎吸引过来的人。
"赤司君,我能跟你谈谈吗?"
桐皇之战后的第二天,黑子哲也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了赤司。体育馆里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他们两个。紫原走的时候还问黑子要不要一起去吃拉面,黑子摇了摇头。
赤司坐在场边的长椅上,正在整理战术笔记。他抬起头看了黑子一眼,合上了笔记本。
"什么事?"
"我想问赤司君一个问题。"黑子站在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这是黑子少有的不退缩的时刻——通常他的存在感太低,和人说话时总会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接触。但今天,他的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东西。
"问。"
"赤司君——打篮球对你来说,是什么?"
赤司歪了一下头。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但没有表现出来。
"是胜利。"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篮球是竞技,竞技的本质是胜负。"
"不是的。"黑子摇头,"我说的不是'篮球是什么',是'打篮球对你来说是什么'。这两者是不同的。"
赤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加入帝光篮球部的时候,"黑子继续说,"赤司君对我说,'你的存在会让球队变得更强'。那时候我觉得——赤司君看到了我的价值。不是因为我强,而是因为你认为我值得被需要。那句话让我很开心。"
黑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现在——赤司君看我的眼神变了。你看我们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不是在看队友,是在看工具。你看黄濑,看的是他的模仿能力能被利用到什么程度。你看青峰,看的是他的爆发力能在关键时刻创造多少分。你看紫原——"
"够了。"赤司的声音不大,但黑子停了下来。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赤司站起来,走到黑子面前。他比黑子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异色瞳在空旷的体育馆灯光下,像是两块不同颜色的宝石——一块金色,一块红色,都冰冷得没有温度。
"黑子。"赤司说,"你的观察力一向很好。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能理解的。"
"那你解释给我听。"黑子没有退,"赤司君,我不是在质疑你的能力。我只是——我想知道,那个对我说'你的存在会让球队变得更强'的赤司君,还在不在?"
赤司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瞬间,"另一个我"猛地浮了上来——"不需要回答他。他是棋子。棋子不需要知道棋手的想法。"——但赤司用力把它压了回去。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金色的左眼里闪过了一丝……什么呢?黑子说不清。也许是一丝疲惫,也许是一丝挣扎,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幻觉。
"在。"赤司说。声音很轻。
"……真的吗?"
"真的。"
黑子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判断这句话的真假。但他看不出来——赤司征十郎的眼神,从来都是深不可测的。
"那赤司君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说。"
"不要忘记——我们是人,不是棋子。"黑子说完这句话,微微低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向体育馆的出口。他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一瞬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出去。
赤司独自站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今天的训练中传出了四十七次助攻,没有一次失误。完美无缺的手。冷酷无情的指挥官的手。
但这双手——在刚才黑子说"那个赤司君还在不在"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赤司握紧了拳头。
"你看,你连一个影子球员的话都扛不住。让我来吧。"
"不。"赤司低声说,对镜子里的虚空说话,"你给我闭嘴。"
但声音没有闭嘴。它只是笑了一声,沉回了水面下。那个笑声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听起来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