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赤司征十郎在浴室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有一双异色瞳——左眼金色,右眼红色。这张脸他从出生看到现在,十四年了。但今晚,他觉得镜子里的人在看他。
那个"另一个我"浮在水面下,隔着镜面与他对视。
"你以为你能一直压住我吗?"
赤司闭上眼睛。水从淋浴间传来哗哗的声响,蒸汽弥漫在浴室里,镜子开始起雾。雾气模糊了那张脸,赤司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浴缸边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迹部景吾发来的。
「春季联赛怎么样了?」
赤司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打"赢了",但打了又删。想打"还好",也删了。最后他打了一个字:
「赢。」
迹部秒回:
「哼。当然。你是赤司征十郎。」
赤司看着"你是赤司征十郎"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是啊,他是赤司征十郎。但哪个赤司征十郎?那个会在雪夜里说出"赢是一件很孤独的事"的人,还是那个在球场上用天帝之眼碾碎一切的人?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通讯录,翻到"迹部景吾"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一个电话。
最终他没有打。
他怕接电话的不是自己。
同一时间,东京冰帝学园的网球部训练场刚刚结束夜间训练。
迹部景吾用毛巾擦了擦汗,接过桦地递来的运动饮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忍足侑士靠在球场边的铁丝网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探究。
"迹部,你今天状态不太好。"忍足说,"第三盘的那个反手切削球,平时不会失误的。"
"本大爷知道。"迹部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赤司的回复——只有一个字。"赢"。他皱了皱眉。
"怎么了?"忍足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赤司的消息?就一个字?"
"他平时不是这种回复风格。"迹部把手机塞回口袋,"至少会写一句'三十二分差获胜,对手的防守策略有问题'之类的话。"
"你连人家的回复风格都研究?"忍足笑了一声,"迹部,有时候我觉得你对赤司的关注度……"
"闭嘴。"迹部打断了他,语气不重,但很坚决,"他是本大爷认识的唯一的同类。关注同类是理所当然的事。"
忍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角的笑意没有完全收住。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迹部对赤司的在意程度,比对任何一个冰帝队员都高。
这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在意。忍足见过很多种"在意",他有一种直觉——这种在意的底色,连迹部自己都还没有看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有些事情,当事人没有意识到之前,旁人说出来只会弄巧成拙。
迹部回到宿舍后,又给赤司发了一条消息:
「春季联赛接下来的对手是谁?」
赤司的回复来得比平时慢了将近十分钟:
「桐皇学园。然后是海常。如果都能赢,决赛对正邦。」
迹部看着这条消息,松了一口气。回复变长了——至少说明那个"赢"只是懒得打字,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需要本大爷去观赛吗?」
这一次,赤司的回复又变得很短:
「不用。」
迹部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不用"——不是"不用了,谢谢",不是"不用,我自己可以"。就只是"不用"。干巴巴的两个字,像是关上了一扇门。
迹部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仰面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
桦地无声地站在门口,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动,便关了灯。
黑暗中,迹部景吾想:赤司征十郎,你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