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茬过去之后，胡湫湫做生意更上心了。
她算过一笔账：拉一个新客人，费劲巴力，可能人家逛一圈就走，说不定还嫌你位置偏。可留住一个老客人，他隔三差五就来，还带朋友，这才是细水长流。拉新客是开荒，留老客是种地，种地比开荒稳当。
修仙界的散修大多穷，也大多念旧。你对他实在一次，他记你一辈子；你坑他一回，他能念叨你三年。
她开始有意识地经营回头客。
那个总来买去火草的年轻散修，叫陈四，炼气三层，苦哈哈一个人，是附近一个小宗门的外门弟子。她留心了，他每次来都买同一种，量不大，但从不间断。她猜这人是修炼出了岔子，得常拿这草煮水压一压。
这天陈四又来了，蹲在摊前挑草，眉头皱着，一副上火的模样。
“陈师兄，”她一边给他包草，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这老去火草，是自己用，还是帮师门采买？”
陈四腼腆地笑了笑：“自己用。我修炼的功法有点燥，老上火，嘴上起泡，得常拿这草煮水喝。”
她心里一动。
她从包底翻出一小把别的草——那是她这几天进山边顺手采的，不值钱，叫润叶，跟去火草配在一起煮，败火的效果能好不少。这是她前世从一个老中医邻居那儿听来的偏方，没想到在这儿用上了。
“陈师兄，”她把那把润叶塞进他怀里，“这把你拿着，不要钱。回去跟去火草一起煮，少放两片，败火比单喝强。你那嘴上的泡，喝两天就能下去。”
陈四一愣：“这……这多不好意思。平白无故要你的东西。”
“嗨，一把野草的事。”她大方得很，“你是我老主顾了，这点添头算什么。你回去试试，管用了再来，要是不管用，你回来找我退钱。”
陈四千恩万谢地走了。
旁边有人看在眼里，等陈四一走，凑过来：“妹子，你这赔本赚吆喝呢？那草虽然不值钱，白送图啥？”
她笑笑，没解释。
图啥？图的就是陈四下回还来，还带同门。一把不值钱的野草，换一个长期回头客，这买卖稳赚不赔。这叫情感投资，前世开店的都懂。你对人真心一次，人记你三年；你算计人一次，人躲你三年。
果然，过了三天，陈四不仅自己来了，还领了三个穿一样灰衣的同门，浩浩荡荡蹲了她一摊。
“就是这儿，”陈四拍着胸脯，“这妹子实在，草新鲜，还不坑人。我跟你们说，那润叶她白送我的！我嘴上的泡，真好了！”
那三个同门将信将疑，挑了半天，果然每样都明码标价，不还价，也没人宰他们。其中一个脸皮薄的，本来最怕砍价，这下如蒙大赦，一口气买了小半捆，还连声说“早知道有这种地方，我之前花那冤枉钱干嘛”。
这一单，她进账十五块灵石。
她乐得合不拢嘴，又给每个人都塞了一小把润叶当添头。
打这儿起，陈四他们那个外门，好多弟子都成了她的常客。一传十，十传百——西七摊的小姑娘，人实在，不宰客，买草还送润叶。
光有回头客还不够。她又琢磨出新花样。
她发现，很多客人买灵草，是图个方便。有人买一株去火草，回头还得自己找配药，搭配错了还不管用。那她干脆把常用的搭配，预先配成小包，标个“败火包”“补气包”，省得客人自己凑。
她用麻纸把配好的草药分成小包，每包上面写清楚：这包煮什么、怎么煮、放多少水、喝几天。字虽然歪歪扭扭，但胜在清楚。
这一下，省心了那些懒得动脑筋的散修。人家本来要在她摊前翻半天，现在直接拎一包就走，多痛快。
“妹子，你这咋想得这么周到？”有客人忍不住夸。
她心里得意：那是，姐前世做活动运营的时候，你这种客户画像分析得门儿清，怎么方便怎么来。
嘴上却谦虚：“方便大家嘛。买回去直接煮，不浪费，也不怕配错。”
这一招又拉住了一批懒客。那些本来怕麻烦、宁可多花钱也不想自己配药的散修，现在成了常客，一买就是好几包，省心得很。
她还悄悄记了个小账本，哪个客人常来、爱买哪样、家里几口人修炼，都一笔笔记着。下回人家一露面，她张口就能叫出“张师兄，还是老规矩来一包败火的？”，那熟络劲，客人心里熨帖得很。
做生意做到这份上，卖的就不只是草了，是个贴心。客人图的是个自在，她给的就是这个自在。这种买卖，看着利薄，实则长久，比那些宰一刀就跑、专做一锤子买卖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把那张记客户的小木牌又擦了擦，端端正正立在摊角。木牌边角都磨圆了，上头密密麻麻划着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记号：哪个时辰谁会来，哪样草该补货。她前世在客服部背客户档案的那股轴劲，如今全用在了这几株灵草上。生意再小，经心做，也能做出旁人抢不走的口碑。
生意一点点往上走，她一天的进账，从几块，慢慢涨到了二十来块。
她开始给自己定下小目标：月底之前，把欠管理处的摊位钱补齐，再攒下一点本钱，进点好货。
日子眼看着有了奔头。
可她没忘了巷口那张婆婆。
这人明面上没再来找她麻烦，可这些天，她总觉得摊前的客人，比上周少了那么一两个。偶尔有客人蹲下来，拿起一株草，皱皱眉，又放下了，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有话不敢说。
她留了心眼。
这天，她特意拉住一个放下草就走的老主顾，客气地问：“李师兄，今天这草是不新鲜，还是不合心意？你跟我说实话，我好改进，绝不恼你。”
那李师兄被她问得愣了一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妹子，不是你的草不好。是……这两天坊市里，有人在传，说你卖的灵草，是拿药水泡过的，看着新鲜，其实是假货，吃了要坏修为。”
她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