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胡湫湫头顶浇到脚底。
“药水泡过的？吃了坏修为？”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变了，“李师兄，这……这是谁传的？我这草可是天不亮就去收购站挑的，一根一根验过货，根须上的泥都还是润的，怎么会是药水泡的？”
李师兄左右看看，声音更低：“具体谁说的我不知道。就是这两天，坊市里私底下都在传。说……说西七摊那个小姑娘，看着便宜，实则心黑，拿次货糊弄人，专骗你们这些不经事的。”
他顿了顿，有点过意不去：“妹子，我是信你的。你这人实在，我都买多少回了。可架不住传的人多啊，大伙修为本就脆弱，丹田经不起折腾，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修为开玩笑。”
她送走李师兄，站在摊后，半天没说话。
她哪里不明白。
这是张婆婆。巷口当面没讨到便宜，这是在背后下刀子了。造谣这东西，成本低得很，一张嘴就行，不用本钱。可对她这种做小生意的，那是致命的——客人不怕你贵，就怕你坑他修为。修仙者别的都能忍，唯独耽误修行，那是不共戴天。
她这几天攒下的那点口碑，眼看就要被这几句话毁于一旦。
果然，从第二天起，生意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前几天还排着队的摊前，一下子门可罗雀。偶有客人路过，蹲下来拿起一株草，犹豫半天，叹口气，又放下走了。陈四几个老主顾倒是还来，但明显也被谣言扰得心里打鼓，买得比从前少了，话也少了。
她不急着辩解。
她知道，这种时候你越急着喊“我是清白的”，人家越觉得你心虚，越描越黑。前世那些被网暴的商家，哪个不是越解释越糟？
她一边照常出摊，一边琢磨对策。
硬怼？没凭没据，她说是张婆婆传的，张婆婆一推二六五，反咬她一口血口喷人，反而显得她泼妇。
认栽？那这摊子就别开了，名声臭了，神仙也救不回来。她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全打水漂。
得想个法子，既破了谣言，又不跟张婆婆彻底撕破脸。最好让客人自己得出结论，她一句辩解都不用说。
她脑子一转，用上了老办法——搭售，让客人自己验货。
她把那把不值钱的润叶，还有另外几样随手采来的小零碎，重新配了配，做成一种“试用装”。凡来摊前的客人，不管买不买，她都免费塞一小包，说：“拿回去煮水喝，不要钱。好不好，你自己尝。要是喝着不对，有一点怪味，你回来砸我摊子，我绝不拦着。”
这一招叫什么？叫让客人自己当质检员。
草有没有问题，你泡水喝一口就知道了。真要是药水泡的，喝一口发苦发麻，舌头根子发木；她这正经草，煮出来是清清爽爽的草木香，回甘。
她还当着客人的面，把一株灵草掰断，露出里头新鲜的断面：“大家看看，药水泡过的草，为了好看，断面是发黑发暗的，泡久了还发黏。我这草，断口白生生的，汁液都是清的。是不是真货，一目了然。”
她甚至当场煮了一小碗，自己先喝了一口，咂咂嘴：“看，我天天喝，要真有毒，我早躺板板了。”
这一手，比她喊一百句“我没造假”都管用。
那些本来将信将疑的客人，拿着免费的试用装回去一喝——清清爽爽，根本没有什么怪味。再看那断面，确实新鲜。有个老头当场品了两口，直说“是正经东西”，还主动帮她跟旁人解释。
谣言，不攻自破了一半。
当天下午，先前被谣言吓走的两个散修，又悄悄绕回摊前，蹲下来重新拿起灵草比对。她看在眼里，半句不提前几日的事，只照旧把木牌擦得锃亮，给人递上一包免费的润叶。做生意和做人一个理：别人误会你的时候，急着辩白最掉价；你把货摆在那儿，让日子替你说话，比什么都强。
可她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只要张婆婆那张嘴还在，今天破了“药水”的谣，明天她就能编出“这草吸了阴气”“那草招鬼”别的。根子不除，没完没了。
得找个机会，一次性把这事了了。最好是当着众人的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大家都看明白是谁在搞鬼。
连着三天，她见人就送试用装，送得毫不心疼。有人过意不去，她就笑着摆手：“不值钱的草叶子，您拿回去尝。要是好，替我跟街坊邻里说句公道话就行。”
这一手，看似白送赔本，实则把每一个拿到试用装的人，都变成了她的活广告。
她心里算过账：那一小包润叶，成本不过几文钱，可只要有一个人喝着好，回去帮她传一句“那丫头的草真没问题”，比她自己喊破喉咙都管用。谣言要靠嘴破，最好使的法子，就是让人自己尝出真相。
她正闷头分着包，一个常来她摊前蹭看、却从不买东西的尖耳朵小姑娘，凑了过来。
那姑娘她注意好几天了，穿得也一般，蹲在旁边歪着脑袋听她跟客人说话，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不是普通客人。普通客人谁没事蹲你摊子边听半天？
“喂。”那姑娘忽然开口，声音又脆又快，“你就是那个被人传卖假药的？”
她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眼睛。
“你不慌？”那姑娘托着腮，看了她半天，忽然又问。
她手上没停：“慌有用吗？”
“怎么没用？”那姑娘眯了眯眼，“换个胆小的，早急得跳脚，满街喊冤了。”
“越喊越冤。”她把一株草码整齐，“这种事，你急着辩解，人家反而觉得你心虚。不如让货自己说话。”
那姑娘没再言语，只是看着她，像在重新打量什么，眼睛越睁越亮，像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摊主。
她也没多想，自顾自地把那一包包试用装分发出去。心里却清楚，这尖耳朵姑娘是个人物，早晚得跟她打打交道，只是这会儿还不到时候，急也急不来，慢慢处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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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