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湫湫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起笑。
“哎呀,张婆婆,王大哥,刘大哥。”她一一认人——那卖符纸的老婆子姓张,另外两个是这一片摆摊卖矿料的,她这些天早摸清了谁是谁,“这么晚了,几位在这儿乘凉呢?夜风大,仔细着凉。”
那张婆婆冷哼一声:“少跟我套近乎。小丫头,我们几个老的在这坊市摆摊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你来了几天?啊?就敢把价格压那么低?你当这是你家开的?”
来了。正题来了。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嫌她明码实价,抢了生意,找上门来了。巷口这种地方,没监控没人管,三个大老爷们加一个老婆子堵她一个弱女子,摆明了是想先礼后兵,给她个下马威。
她不慌,先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放得又软又诚恳:“张婆婆,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一个小摊子,卖点最次的大路货灵草,一株挣个块八毛的,起早贪黑的,哪儿就碍着您几位了?”
她嘴上说着软话,脑子却转得飞快:这三个人里,张婆婆是挑头的,那两个矿料的是被撺掇来壮声势的。真要打发,得先稳住挑头的,再把那两个工具人摘出去。
“你还嘴硬!”旁边那个卖矿料的王大哥瞪眼,声音跟打雷似的,“你两块一株,人家本来在我们这儿买三块的,现在都跑你那儿去了!你这不是砸饭碗是什么?我们几家上有老下有小,你赔得起吗?”
“王大哥,这话就不对了。”她不紧不慢,“您卖的是矿料,我卖的是灵草,咱八竿子打不着啊。客人不去您那儿,是嫌您矿料贵,不是我抢的。您要是也把价标实在了,客人照样回来。”
她顿了顿,又转向张婆婆:“婆婆,您卖的是符纸符箓,我卖的是草。真要买符的人,会因为我灵草便宜,就不买您的符了吗?不会吧?人家该买符还是买符。”
三个人被她这一串话噎了一下。
他们本来没想清楚逻辑,就是看这小丫头生意好,眼红,想上门吓唬吓唬,让她把价抬上去。可这小丫头条理清楚,一句一句掰扯,竟让他们找不出话来反驳。本来准备好的狠话,愣是堵在嗓子眼里。
张婆婆脸一沉:“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就问你一句,这价,你抬不抬?”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
硬刚?她一个没修为的,对面三个膀大腰圆,真动手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闹不好明天就横尸这条巷子。
服软?那今天要是怕了,把价抬上去,以后这几个还不得骑在她头上拉屎?今天要你抬价,明天要你交保护费,后天就能把你摊子掀了。这口子,绝不能开。
但她也不能真把人得罪死。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长期对着干没好处,万一这几个暗地里使坏,她防不胜防。
得拿捏个分寸——既不让步,又不撕破脸,还得让他们知道,她胡湫湫不是软柿子。
“几位叔叔伯伯,婆婆。”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既不怂,也不冲,“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价,真没多少赚头。一株灵草,收进来一块多,卖两块,刨去摊位钱、饭钱,一个月下来,混个饿不死。”
“我要是真把价抬上去,跟你们一样喊三块四块,那谁来买我一个新来的?我这破位置,靠水沟边上,人都不乐意来。我就指着这便宜俩字,拉两个回头客混口饭吃。真抬了价,我这摊子两天就得黄,到时候卷铺盖走人,对谁有好处?”
她看着张婆婆,语气诚恳:“婆婆,您在这坊市多少年了?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我要是真把您的常客都抢了,您能到现在才来找我?我这点小打小闹,真入不了您的眼。您犯不上为我这点芝麻大的生意,动这么大的气。”
这话说得漂亮。先把自己放得极低,再戴高帽,把对方捧成“大人物不跟我计较”。
张婆婆脸色缓和了些。
她趁热打铁:“这样,我也不让几位白跑一趟。我那摊子上,以后但凡有客人买多了,问起符纸,我一定替您引荐。您那符箓是正经好东西,我一个卖草的,也盼着客人好。咱们各做各的生意,互不抢财气,您看如何?”
这一手,叫化敌为友,又不露怯。
她既没答应抬价,又给了对方面子,还递了个台阶——我以后给你带客。你要是再逼我,那就是你不讲理了。
张婆婆盯着她看了半天,大概没见过这么能说会道、又软硬不吃的小丫头。本以为一个毛孩子,两句话就能唬住,没想到是个滚刀肉。
“哼。”她终于冷哼一声,“算你会说话。引荐的事我记下了。可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敢以次充好,坏了这一片的名声,老身第一个不饶你。”
“您放心!”她立刻保证,“我这摊子,童叟无欺,招牌就是不坑人。”
三个人见讨不到便宜,又被这小丫头一套说辞绕进去,一时也没法发作,悻悻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她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她靠着墙,长长出了一口气,腿还有点软。
“呼……”她拍了拍胸口,“讲道理,有时候比动手管用。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动手我吃亏。”
她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靠墙根蹲下来,从布包摸出那半块干馍,掰了一小口慢慢嚼。手还在微微发颤,可脑子已经冷静下来,开始复盘刚才哪句话说得漂亮、哪句险些露怯。前世跟甲方掰扯合同练出来的那点嘴皮子,没想到在这修仙界先派上了用场。人在屋檐下,能靠一张嘴摆平的事,绝不动手——这是她拿命换来的经验。
可她不知道,张婆婆走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一点没少。
当面说不通,这老婆子,怕是要在背后使绊子了。她把这一点牢牢记在心里,往后出摊,又多留了个心眼:天不黑就收摊,绝不走夜路,更不单独往背巷子里钻,能结伴就绝不一个人落单。小心驶得万年船,这话她现在是半点不敢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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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讲道理的小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