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我带了一本笔记本。
林念开门的时候看到我手里的本子，愣了一下：“老师，你带笔记本干嘛？”
“备课。”我说，“教你怎么保住ta。”
她看着我，没说话。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一下。她侧身让我进门。
这节课，我们没讲数学。我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写了三个字：规则一。
“你说不能问名字。为什么？”
“名字是ta最后的存在证明。”她坐在椅子上，那个轮廓在她左边，安静地坐着。“如果有人喊ta的名字，ta就会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是谁，就会想起自己已经不存在了。然后就会……散得快一点。”
“所以那个名字，现在只有你知道？”
“只有我记得。”她说，“但我也快忘了。”
我笔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记性越来越差了。有些事，我昨天还记得，今天就模糊了。我怕有一天，我连ta的名字都忘了。”
我看着她。她低着头，看着桌面。那个轮廓在旁边，手轻轻抬了一下，像想拍她的肩，但没碰。
“好。”我在笔记本上写：规则一，不问名字，不喊名字。“第二条呢？”
“ta在的时候，别照镜子。”
“为什么？”
“镜子是半透的。ta能在镜子里被普通人看到。但普通人看到ta，对ta不好。”
“怎么不好？”
“会被‘注意’到。”她说，“被太多人注意到，就会被‘收’走。”
我想起上周我好像没照过镜子。但我想起另一件事：“那玻璃呢？窗户玻璃算不算？”
她看了我一眼：“算。所以书房的窗帘一直拉着。”
我记下来：规则二，ta在时，别照镜子，别对玻璃。
“第三条？”
“ta碰过的东西，别带出这间屋子。”
“带了会怎么样？”
“会掉色。”她说，“然后消失。”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这支笔我用了两年，笔杆上有一块贴纸，是我上一个学生送的。
“这支笔，ta碰过吗？”
她看了一眼，说：“碰过。上周你掉地上，ta帮你捡的。”
我低头看笔。笔杆上，贴纸旁边，有一小块颜色比别处淡。像被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
我把笔放在桌上，推过去。
“那我不带了。放这儿。”
她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师，你信了。”
“我不是信。”我说，“我是没别的选择。”
我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空椅子。
“那个……”我张了张嘴。我在跟谁说话？我在跟一把椅子说话。
林念在旁边看着我。没催。
“……你好。”我说。声音很小，像在试探。
那杯水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我盯着那杯水，补了一句：“我叫陈默。耳东陈，沉默的默。你……不用说话。听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