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我带了一本新笔记本。上一本写满了。
这节课我们继续“备课”。我列了一张表,左边写“规则”,右边写“违反后果”。
“规则四:ta碰过的东西别带出去——这个我已经知道了。规则五呢?”
“没有规则五。”她说。
“什么意思?”
“我只知道这些。ta告诉我的,就这三条。其他的,ta自己也不记得了。”
我看了那个轮廓一眼。它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看不清表情,但姿态是放松的,像在听我们说话。
“ta连自己的规则都不记得了?”
“ta记得的越来越少了。”林念说,“有时候ta会突然问我‘今天是几号’,我告诉ta,ta过一会儿又问一遍。ta的时间感在变弱。”
我在笔记本上写:被遗忘者记忆衰退,时间感丧失。
“那你怎么知道ta在变弱?除了记性。”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从桌面上收下去,放在膝盖上。
我注意到她收手的动作有点快。像在藏什么。
“你手怎么了?”
“没怎么。”她说,“天冷了,手有点干。”
我没追问。但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手腕。
“规则就这些?”我问。
“就这些。”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她。“林念,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的人,不该操心这些。”
“那谁操心?”她看着我,“老师,你见过别的人能看见ta吗?没有。只有我。我不操心,ta就没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下课的时候,我收拾东西。那支笔我没拿,留在桌上。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把椅子。
“下周见。”我说。
那个轮廓动了一下。林念说:“ta说,下周见。”
我关上门。走在巷子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林念,女,十五岁,初二。锚点。身边有被遗忘者一名,身份不明,记忆衰退中。林念右手手腕疑似有异常,待确认。”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公交站走。
走了两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家的窗户。
窗帘拉着。但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
一个。不是两个。
我站了两秒,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