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骤然亮起，刺得温荞下意识眯起双眼。
玻璃杯握在掌心里，冰凉坚硬的触感是此刻唯一的实感。可他低头瞥向自己的手臂，半透明的轮廓正在一点点淡化，指尖边缘像被水浸过的墨，正悄无声息地消融。
后颈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酸胀铺天盖地席卷上来，他连呼吸都感觉像在挣扎。
站在屋中的两个鬼魂，其中那个一身灰西装的，正是张闲汉。不，不对。此刻他眼窝深陷，瞳孔灰白浑浊，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冰寒气，不是往日那副游手好闲的模样，也不像那晚在医院完全失控的状态。他分明是，被附身一样！
而站在他身侧的，居然是雨非晚。
那位雨晏指派，原本守在楼下负责护卫自己的保镖。
此刻雨非晚双目浑浊失神，往日沉稳锐利的眼神荡然无存，面皮紧绷，周身缠绕着数缕几乎肉眼难辨的冰蓝色冰丝，正是奇门控魂术的媒介。他浑身散发刺骨阴冷，双手手掌萦绕薄薄冰雾，完完全全被邪术操控。
温荞浑身一震：“雨非晚？楼下明明交给你把守！”
张闲汉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把守？一点阴冰**术，就把他轻易牵制住。现在整栋楼的安保，早就被我们全部调开。”
温荞眼珠一下瞪圆。雨晏出去执行抓捕，温荞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计划出了纰漏，还是落入了对方布下的圈套。
“你们想干什么。”
张闲汉往前踏出一步，脚下地板漫开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先生，我们只是来请你走一趟。不必反抗，你的魂体现在本就摇摇欲坠，再挣扎，不用我们动手，你自己就会消散。”
温荞的目光飞快扫过卧室四周。窗是锁死的，楼梯口被雨非晚堵住。另外一头床头柜上放着手机，距离自己足足有两三米远。
他的魂体还在持续消融，抬胳膊都变得沉重。方才还裹在身上的雨晏那件外套，顺着肩膀滑落在地。
“想必阁下就是控魂者。我是被勾错魂滞留的生魂，把我带走，对你们有什么好处。”温荞尽量拖延时间，脑子飞速转动，“幕后操控奇门控魂术的就是你们。之前工地闹事，破坏大棚通风，调温控害马蔺苗，甚至偷雨霁地下冰窟的阴冰，全都是你们。”
张闲汉嗤笑一声：“你倒是知道得不少。可惜，知道得越多，越是走不了。生死系统 BUG 本来就是我们刻意制造的通道。我们要的，就是像你这样魂体特殊的生魂。用来替换那些大人物要受罚的替身。”他看温荞双腿发颤，无法挣扎，转而一副散漫悠闲、戏耍猎物的模样。
温荞眉峰皱成一团。之前雨晏跟他说过的猜测，此刻被亲口证实。
“孙副司当年打算偷偷把我压下，是你们在背后胁迫她？”
“孙副司不过是个贪求利益的棋子罢了。可惜半路杀出个雨晏，把局面搅乱。” 张闲汉灰白的眼珠盯住温荞，“本来我们可以悄无声息把你掳走，偏偏雨晏把你护得密不透风。”
温荞攥紧手里的玻璃杯，指节泛白：“雨晏今晚去抓你们的据点，是不是陷阱。”
张闲汉冷笑：“他倒是很能干，可惜，据点是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温荞心脏狠狠一揪。心底翻涌着恐慌，可他不敢表现出来。一旦彻底示弱，对方就再不会留半分余地。
他的魂体还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后颈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他觉得自己像感染毛虫的一根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他身上蠕动啃食。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左腕。
银珠残存的微弱灵力还在，只是远不足以对抗眼前这两个鬼。
张闲汉继续往前逼近，脚下白霜越铺越广，寒气顺着地面往温荞脚边蔓延：“走吧，温先生。不要逼我们动手。你要是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罪。”
被冰丝牢牢控住心神的雨非晚，身形一晃，裹挟满身寒气，朝着温荞直扑过来。
就在这一瞬，温荞猛地抬手，将手中玻璃杯狠狠朝侧面窗台砸过去。
“哐当”一声惊响，玻璃杯撞在墙壁上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趁着张闲汉下意识侧头避让的间隙，温荞拼尽魂体仅剩的全部力量，转身扑向床头柜。指尖堪堪擦过手机外壳，还没来得及握住手腕就被一股阴冷的力量死死扣住。
雨非晚的冰丝缠上温荞的胳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魂体深处钻。
“还想求救？别白费力气。”张闲汉鬼嗓音冷硬，操纵者雨非晚不断收紧手上的力道。
温荞被拽得踉跄着往前，魂体边缘又消融掉一小片，眼前阵阵发黑。
“你们以为把我抓走，就能万事大吉？”温荞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雨晏、雨霁，还有阎君，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张闲汉脸上的笑意变得阴恻恻，讥讽道：“等替身仪式完成，你的魂体彻底耗尽，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到时候，就算是雨晏，又能查到什么？”
阴冰寒气缠绕着温荞，不断侵蚀他本就脆弱的魂体。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好多声音混杂在一起。
恍惚之间，仿佛又看见记忆里那间堆满卷宗的幽暗屋子，那个模糊的影子在暗处低声重复：“你的时间不多了。”
温荞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往下坠。
不行，不能睡。
我的钱还没赚够，菜还没种好，雨晏还在等我。
不行了，好困……
就在他快要彻底失去知觉的刹那，腕上银珠骤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淡金色微光。
光芒不算炽烈，伴着一股熟悉的墨香。
银珠里残留的雨晏的灵力被绝境下的危机彻底激发出来。
缠绕在温荞胳膊上的冰丝碰到金光，“滋啦”一声变成阵阵白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雨非晚被灵力冲击波震得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骤然松开。有那么短短一瞬，他浑浊的眼眸闪过几分清明，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艰难地想要吐出一句警告，可冰丝瞬间重新缠上他的神魂，那点清醒转瞬被吞没。
张闲汉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温荞借着这股力量，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墙壁边，大口大口喘息。半透明的魂体因为银珠爆发，短暂稳住了消融的趋势。可口银珠光芒正在飞快黯淡。
残存的灵力，撑不了多久。
张闲汉死死盯住温荞的手腕，眼神凶狠：“妈的，给我把那东西夺下来！！”
雨非晚咬牙，再次裹挟着一身寒气朝温荞猛扑过来。
温荞背靠冰冷墙壁，浑身绷紧，知道银珠的力量马上就要耗尽。
他已经没有退路。
就在雨非晚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冰丝再度要铺天盖地笼罩过来的瞬间——
卧室的玻璃窗猛地炸裂开来，破碎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一道玄黑色身影冲破夜色，裹挟着凛冽的墨香，直接从窗外跃入屋内。
雨晏半边衣袖撕裂，肩头有几道被阴冰划出的浅浅血痕，长发散乱，面色带着几分苍白。可那双眸子锐利如寒星，一如被关在笼子里积压已久的野兽终于出了笼子，死死盯着张闲汉和黑衣鬼。
他手中的黄符熊熊燃烧，火光驱散满室阴寒。水蔓延开来，从楼上滴到楼下，滴滴答答，好不喧闹。
“敢动他。”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雨晏指尖结印，燃烧的符纸凌空飞射，朝着黑衣鬼直劈过去。
张闲汉见到雨晏突然出现，脸色瞬间惨白。
张闲汉失声惊呼：“你怎么会从外面过来！据点那边……”
雨晏眸光冷冽，没有多余的废话。
方才据点确实是陷阱，但他早有防备，安排了人手在外围牵制。感受到银珠异常，他打第一时间脱身，不顾一切赶回来。
他的目光飞快扫过跌坐在墙边、魂体半透明的温荞，颦眉，眼底掠过心疼与哀戚，随即又被彻骨的寒意覆盖。
“你们，今天走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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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