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开始后，温荞成了所有人敬酒的对象。工程队的老大端着杯子过来：“温总监，那批花种得太漂亮了，我们工程队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河岸上的活不苦。”
温荞站起来碰杯。他刚要喝，雨晏在旁边不动声色地伸手，没待温荞看清，把他手里的酒杯换成了水杯。
温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水。他侧头看雨晏，雨晏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温荞笑了笑，端起水杯，对工程队的老大：“以水代酒，不好意思。”
老大摆摆手：“没事没事，温总监随意。”
接下来是种植部的伙计。李夏带头，七八个鬼围过来，七嘴八舌地敬酒。温荞又站起来，雨晏又把他杯子换了。
他侧头看雨晏。雨晏依旧在夹菜。
温荞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换的。”
“你站起来的时候。”
“你手挺快啊。”
“是啊。”雨晏的手在桌子下面按住了他的手腕。
温荞侧头看他。雨晏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台上，但手指按在温荞腕上的力道不轻。他没有说话。温荞也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伸到桌子下面，反握住了雨晏的手。
温荞：“好啦，年会的表演要开始了。”
温荞反握住雨晏的手之后，两鬼都没再说话。台上主持人开始报幕，灯光暗下来，第一个节目是花霁娱乐部签的几个歌手轮番上台唱歌。温荞看着舞台，但注意力全在桌布底下那只手上。雨晏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燥微凉。温荞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虎口，雨晏的手指顿了一下，往里收了一点，把温荞的手扣得更紧。
李夏坐在隔了两个位置的座位上，余光一直往这边瞟。他拿起手机，对着温荞和雨晏的方向悄悄举起，被旁边的工人拽了一下袖子。
“你拍什么呢？”
“记录生活。”
“你别作死。”
李夏默默放下手机，喝了一口酒。
台上节目换了三四个，到了抽奖环节。很方便，不用下位置，到场的员工在手机上扫码认证信息就能抽，抽了必有奖。
温荞看了眼奖项，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全是按照工资折比例的奖金，占了全奖比例的百分之九十五，剩下的则是隐藏奖。
这个抽奖画面的UI设计还参考了市面上游戏抽卡画面，不同奖的出场动画不同，由上至下分别是金色，银色，白色，特别奖是琥珀色。温荞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看着种植部的伙计们一个个面红耳赤，不由得摩拳擦掌。
温荞对着雨晏说：“看小爷我一发出金。给我爆金！”点击抽奖按钮。
手机屏幕里迸发出一阵琥珀色的光辉，温荞看到没出金略感失落，但随即心情有上涨起来。隐藏款比例这么小，肯定是好东西。
“精品蚯蚓干能量棒520盒，为忙碌的花霁员工提供满满爱意的活力！”
雨晏凑上前看：“手气不错。我没记错的话我姐卖的精品能量棒外面零售价一根就二十呢。”
温荞嘴角僵在半空，看着那张电子兑换券，又看向一旁双臂交叉环抱，对他莞尔的雨晏：“送你了。反正你比我忙。一盒有5根，够你吃了。”
雨晏道：“感觉你更适合。去大棚忘记吃饭就来一根。多贴心。”
忽然，温荞脖颈后又传来一阵酸胀。他下意识伸手去按，指尖刚碰到后颈，旁边的雨晏已经先一步探过手来，不动声色地覆在他后颈上。掌心的温度与自然送上的灵力隔着皮肤渗进去。温荞感觉很舒服，喟叹一声，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
温荞：“你这么做会不会太累。”
“什么太累？”
雨晏避开了这个问题，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温荞垂眼看向那箸绿油油的菜，心底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嗯，没什么。”
抽奖还在继续，李夏抽到了一等奖，半年工资作为奖金。他正举着手机对着旁边的工人炫耀。温荞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堂的热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这里站稳了。一年前他蹲在公寓后面敲牡蛎壳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今天能坐在这张桌子前面。
他偏头看了一眼雨晏。雨晏正端起杯子喝茶，侧脸被台上的灯光映得发亮。温荞眼神恍惚，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雨晏。”
“嗯。”
台上表演还在继续，熙熙攘攘、热热闹闹，李夏已经唱完了歌，在一片起哄声中走下台。主持人重新上台报幕，下一个节目是花霁娱乐部的几个新人合唱。
温荞看着台上，忽然说了一句：“雨晏。”
“嗯。”
“你刚才帮我挡酒的时候，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我要是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也别一个人扛。”
雨晏的手指在温荞的掌心里僵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看他，但声音压得很低：“你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你厉害。但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
温荞侧头看他。雨晏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是被什么拉直了。温荞没有再追问。他把雨晏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
“行，没有万一。”
雨晏的指尖慢慢收拢，把温荞的手握紧了。
年会散场的时候，温荞抽到的那数箱能量棒被送上车。雨晏送他回公寓，路上没怎么说话。车停在公寓楼下，温荞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忽然说：“你今晚留下来吧。”
雨晏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不是那个意思！”温荞脸登时红透。他瞥了雨晏一眼，低下头，良久，小声道：“就是……今晚不想一个鬼。”
雨晏勾起唇角，俯身轻轻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好。”
雨晏把车熄了火。两鬼上楼，进门。温荞去洗澡，雨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手机里的卷宗。浴室的水声淅淅沥沥，隔着一层磨砂玻璃门，揉成温软朦胧的白噪音，漫满狭小的公寓客厅。
那扇磨砂玻璃门就在他的视野边缘。门后隐约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水汽和玻璃磨得很淡，只能看见一个大概的高度和肩膀的线条，半遮半掩。雨晏的目光好几次从茶几上移到那扇门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夜色里。
雨晏指尖停在手机卷宗的文字上，目光却早已失了焦点。屏幕泛着冷白的光，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可心思却不自觉追着那细碎的水声，一下一下，温柔又缱绻。
不多时，水声骤停。
温荞推门出来，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粘在白皙的脖颈后侧，顺着线条浅浅滑落。刚洗完澡，温荞的皮肤泛着一层温热的薄红，呼吸还带着浴室氤氲的潮气。整个鬼褪去了宴会上的疲惫紧绷，多了几分松弛的软意。他赤脚踩在浴室地板上，漫漫悠悠、轻盈柔弱。
雨晏抬眼望向水停了的浴室，手指下意识蜷缩，手机屏幕应声暗下，褪去了所有外界的繁杂讯息。屋内只剩寂静，以及两鬼浅浅的呼吸声。又过了一会儿，温荞穿着睡衣从浴室下来，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肩膀上。他走到客厅，看见雨晏还坐在沙发上，揣一个抱枕在腿上。手机屏幕已经重新打开。
“你还真在翻卷宗啊。”温荞擦着头发，“我以为你会看我浴室门口。”
雨晏抬眼看他：“你想让我看？”
温荞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也不是啦。”
他把毛巾往肩上一搭，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几乎要贴到雨晏身上。他刚洗完澡，身上带着一股很浅的皂香。
雨晏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肩膀上湿漉漉的毛巾拿下来，起身从浴室里拿了条干的，重新搭在他脑袋上。
“擦干。会着凉。”
“种地鬼不会那么容易感冒。”
“你魂体不稳，什么都会。”雨晏已站在他身后，用那条干毛巾慢慢地擦他的头发。
“我自己可以。”
“我想帮忙，好吗？”已经上手用毛巾揉温荞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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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