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的第二天清晨，温荞的名字直接上了地府热搜第一。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紫红色的“爆”字。点进去，全是渡口那排发光马蔺的照片和视频整条忘川河岸像铺了一层淡紫色的星河，老船夫撑着船从花丛边划过的那一幕，船灯没点，但水面被花光照得透亮。
评论区从昨晚的质疑变成了一面倒的吹捧。
“我错了，我昨天还说花霁在赌。我道歉。”
“温总监！温总监！温总监！”
“谁能想到，地府第一条发光的河，是靠种花种出来的。”
“阎君能不能给温总监发个奖啊？”
政府的动作比网友想的还快。直播结束不到十二个小时，地府官方就发布了一则公告和照片，授予温荞“地府绿化杰出贡献”称号，并将花霁园艺与地府工程部的合作升级为长期战略项目，首批“往生花系统”将在半年内覆盖忘川河全段。
有鬼在花霁官方号下放了张昨晚偷拍的图，花霁官方点了赞，底下一堆鬼评论：“好甜好甜好甜好甜~”
温荞一早哼曲来到大棚，李夏等鬼都贼头贼脑地觑他。
温荞厉声询问：“BIG胆，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李夏勾起的嘴角更甚：“温荞，昨晚生活怎么样啊？”
温荞扬眉：“挺好的，神清气爽。不是，你怎么笑得更猥琐了。”
一个玩得好的工人走上前：“哎哟，和雨大人过得这么开心？”
温荞：“有话直说。”
“咱温总监还不知道网上的话呢。”
温荞摸出手机，扫到官方号下的那张图片，眼神直接绿了。随即他看了看左右，轻咳一声。
照片中，他坐在河岸上，符纸的光映在他脸上，旁边是蹲下来帮他按铜线的雨晏。两人挨得很近，镜头恰好拍到彼此目光相接的画面。
网友在评论区刷了几百条“这张照片绝了，你看他们眼神简直此时无声盛有声”。
“窝趣，两鬼目光交汇，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关切和信任。”
“我就说上次剪彩是真的吧。我要坚定地站‘雨温’党。”
温荞扬起眉，翻看那些评论。转了转眼珠：“你们好无聊。尤其，这是谁点赞的？啊，她太无聊了。”他把照片存了下来，然后关掉屏幕。
李夏看到了也没戳破：“那说点不无聊的，咱公司要开年会了。雨总让我通知你。请了好多明星呢。”
温荞冷淡：“哦。雨总爱玩，又有娱乐公司，这很正常。”
李夏：“还邀请了很多权贵。”
温荞：“现在花霁越做越大，雨总她地位高，这很正常。肯定有不少企业家来。”
“看来你对年会毫不关心。”
“不然呢，有什么好玩的吗？能不能不去啊。”
李夏耸肩：“年终奖年会上发，还有各种抽奖金的游戏，看来温总监也不是很想要了。”
“不就是年终奖和奖金吗……嗯，不行，这个很重要！”温荞立刻挂笑了“记住啊，下次直接讲重点。”
“看来还是我认识的温荞。”李夏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好准备。雨总说了，你得上台讲话。”
温荞：“我？上台？讲什么？”
“讲你怎么种花的呗。还能讲什么。”
“啊？不是做游戏吗。”
“你当你自己真是个小员工呢！雨总说随便说两句，走个过场就好。”
温荞按了按酸麻的后颈：“好吧。”
庆功宴定在两天天后，花霁总部去年刚建好的宴会厅。
温荞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满了。花霁的高管、种植部的伙计、工程队的代表、地府工程部的几个负责人。温荞扫了眼，看向主位和特邀时直接皱眉。
雨霁毫不意外肯定坐在主位上，而她身边特邀名牌，竟然是雨晏和阎君！
“小朋友，过来坐这儿。”
温荞靠到雨霁身旁：“不是，不是咱公司的年会吗？这俩名牌啥情况。”
雨霁皱眉：“不是让鬼通知你要来些大人物吗？”
温荞以为只是休闲娱乐的年会，演讲稿总共就写了堪堪不到五十字：“不是，咱这是公司年会吧，我还以为只来企业家！”
雨霁：“没什么不对啊。我要和他们政府部门合作，他们自然要来。至于为什么不是秘书来，你问我，我问谁。”
温荞面红：“那那那，我讲什么？我演讲稿根本就不能看啊。”
雨霁莞尔：“没事没事，年会，就是要宣传咱的企业文化嘛。”
温荞眼珠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怎么没听说过咱的企业文化？”
雨霁点头，悄悄探了探他后颈：“那就对了。咱公司就没有企业文化。哎呀莫慌莫慌，你只要上台，随便应付两句就好。再说他俩你还不熟？放心有我顶呢。”
温荞怯怯地“哦”了声，还没来得及反驳，雨霁已经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温荞扫了眼雨霁，被雨霁一微笑顶回去。温荞抿唇，压低声音：“那什么，雨总，我求您个事。”
“说。”
“等会儿我上台，您让主持鬼别报我全名。就叫‘种植部代表’行不行。”
雨霁笑了：“不行。你现在的名字比花霁还好使。你知不知道今早有多少家媒体打电话来要专访你？我可是个商人，我要挣钱啊。”
温荞把脸埋进手掌里，还没来得及回话，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一股墨香飘过来。他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阎君和雨晏相继坐下。温荞忙要起身向阎君打招呼，被雨晏一把拉下。阎君扶了下无边框眼镜，微微颔首：“你是功臣，不必多礼。”
温荞道：“有吗，过誉了。”用谦虚掩盖自己的小得意。
雨晏扫他一眼。勾了勾唇角：“你看起来可并不像谦虚。”
温荞嘴角僵住：“有吗？”拿腿在桌布上撞了下雨晏的腿。
雨晏：“嗯，不过你确实该得瑟。”
温荞笑了笑，随即笑意敛去：“我可不敢。待会我怎么演讲可还没想好。”
雨晏举起茶杯看上舞台：“随便讲讲就行，只要真诚，大众一定会接受。”
桌布下，雨晏将手轻轻搭在温荞膝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相信自己。”
温荞脸颊微暖，不动声色靠近了点雨晏，拿眼扫雨晏，又忙收回。阎君与雨霁在一旁瞄着，相视一笑。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上场了。花霁的娱乐部这次下了血本，请了地府几家头部平台的当家主持，灯光、音效、流程单都比往年正式得多。大屏幕上滚动着花霁过去一年的成果：蚯蚓干产品线、米糊改良项目、还有最近那组被疯传的“往生花系统”直播片段。温荞看见自己和雨晏并肩坐在河岸上点符的那一幕被剪了进去，画面停留了整整五秒。
台下有人起哄，温荞恨不得把脸藏进桌布底下。
主持人开始串场，先是雨霁上台，简短总结了花霁一年的成绩，重点提了“往生花系统”和“地府绿化”两个项目。她说话还是那个调子，轻快、随性、偶尔怼两句台下的高管。然后是阎君上台。他讲得比雨霁正式，但也没端着，主要说了花霁和地府工程部的合作升级，以及“往生花系统”接下来半年的推广计划。
最后主持人转向温荞的方向：“这次项目里最该感谢的，是花霁的种植总监温荞先生。如果不是他的专业和坚持，忘川河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绿。”
掌声响起来。温荞站起来鞠了一躬，坐回去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主持人接话：“那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温总监上台，跟大家说两句。”
温荞一听，立刻蹿直身子。他接过话筒，看了一眼台下。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他，雨霁在冲他笑，阎君端着杯子等他开口，李夏举着手机在录视频。他深吸一口气。
“呃，大家好。我是温荞。”
台下安静等着。
“首先得说明，花不是我一个人种的。雨总批的预算，工程队的兄弟铺的碎石，阎君批的立项，种植部的大家还有好多相关的工作人员。没有他们，忘川河岸现在还是灰的。”他顿了顿。“至于我本人，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种地。从小种到大，喜欢种地，所以种得还行。然后来了地府，发现这地方没鬼种地，我就种了。”
有记者问：“那温总监，你种地的初衷是什么啊？”
温荞卡壳，眼光看下台，落到注视在他的雨晏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心道“真诚”，然后，他张开双臂，坚定道：
“呃，也没多伟大。我缺钱，我要吃饭，我要吃好、喝好、上市、暴富！”
台下众鬼一听，喝酒的不喝了，打瞌睡的不打了，纷纷将目光投来。有鬼忍不住直接笑出声，立刻被同伴提醒，捂住嘴。
记者愣了一下，话筒举在半空，似乎不知道该不该把这段录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提词卡，又抬头看了一眼温荞，最后选择跳过那句话，继续问：“那温总监，你今天来是为了向我们分享什么成功经验吗？”
“经验？要经验去上课种地，听我讲有什么用。”温荞看向雨霁，眉眼弯了弯，“我来主要是听说年会发奖金啊，雨总也说要发我红包啊。”
雨霁在台下，连连点头：“企业文化、企业文化。发红包、发红包。”
李夏在台下小声嘀咕：“兄弟你真感。”
“大概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来，温荞松了口气，鞠了一躬就要下台。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雨晏。雨晏坐在座位上，单手支着下巴，唇角微微上扬。
温荞下台坐回去，雨晏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讲得还行。”
温荞：“你要求真低。”
“对你要求不高。”
“这话听着可不像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