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倒计时十分钟,花霁和地府中央频道官方号的直播间已经涌进了几亿观众。
镜头对准忘川河渡口下游的那一段河岸,画面里只有碎石、新翻的土、一排刚种下去的马蔺,以及站在警戒桩后面待命的几个工作人员。河岸上没有光。渡口的船灯从河面上远远地晃过来,又晃过去。
弹幕等不住了。
“怎么还没亮?”
“不是说今晚试种吗,花呢?”
“该不会其实没种出来吧……”
“我就说花霁在赌,看吧,赌输了。”
“等等,温总监人呢?没看到他啊。”
阎君和雨霁坐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眼睛不时扫向四周,又看向屏幕里各种弹幕,而后不约而同看了眼彼此,面面相觑。
阎君一分钟内连续抬了五六遍手表,腿也在小幅度晃。
雨霁扫他一眼:“老杜,你冷静点。”
阎君:“雨姐,这这这能不慌吗。这么大个项目,总监到直播都快开始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他平时也这样吗?”
雨霁面露忧色:“从未。小燕子,他鬼呢。”
雨晏攥紧手机:“他说就来。”眼睛一直望向温荞去休息的方向。
眼看直播时间已到,温荞还未出现。她俩只得先叫个主持人上台讲些花霁的企业文化、企业历史一类打发时间。女主持人脑袋木木的,心知不妙。虽说自家公司的老总随性,企业文化什么的从来都没有,但主持人舌灿莲花,八面玲珑,一通忽悠勉强压下众鬼的议论。
毕竟大家心里也清楚,干什么都要开会、让领导宣传宣传啦。哪怕是星球爆炸,也要来秀波存在感。众鬼以为这是雨霁和阎君要将温荞的功劳占为己有,而另一边雨霁和阎君已经焦急起来,给雨晏和温荞拨去五六个电话,可对方都没接。
“小朋友你可别出事……我去,温荞!”
台上主持人抹了把汗,挥手示意将镜头对准温荞。温荞正从五十米外小跑过来,姿势十分不对。他前仰后合,歪歪扭扭,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弹幕也在刷:“那是温总监吗?”
“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是不是生病了?”
“领导这么剥削鬼?!” 999
雨晏飞奔到他身前,直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站得住吗?”
温荞点头。但点完之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喘着气。雨晏小心伴着温荞,一到施咒的地点,忙又唤人拿来软垫。他想直接抱温荞,但顾忌镜头,只好搀扶让温荞让他自己坐上去。
温荞定了定神,拿出雨晏昨晚给他的符,哑声道:“点符。”
雨晏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张,温声道:“好。你还记得昨晚我教你的吗?”
温荞:“雨老师放心,你的学生很优秀。”
温荞深呼吸了两次,抬头看雨晏雪白的脸,勾起唇:“一起点吧。”
雨晏颔首,把自己的符纸展开,和温荞的并在一起。两鬼并肩,一站一坐在河岸最中央那一段。河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雨晏的长发吹散了几缕。温荞嗅到浓郁安心的墨香,眼神偷瞄身旁的鬼。对方目不转睛地盯向两张符,目不转睛。但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微微弯了弯膝盖向温荞靠近了点。
光晕晕染开来,为雨晏镀上层柔和的边。温荞望向对方眉眼,恍惚间好像看见天使,正张开洁白的双翼将他包裹。温荞莞尔,借着符纸绽放出来的光晕,想大概无人看见,也将头悄无声息偏向雨晏。最后干脆靠在雨晏腿上。
他在雨晏身边身体会不自觉放松,心情也跟着愉悦。仿佛只要对方在,自己就像得到了鼓励,得到了慰藉。
符纸绽放出绚烂缤纷的色彩,在温荞眸中倒映出怪异的光泽,在镜头下逐渐消散在空中。
然后,离他最近的那株马蔺叶脉里的光痕忽然亮了一下。
很轻,很短,下一刻,像是有谁在暗处点了一根火柴又被立刻掐灭。温荞坐直了,他几乎不敢呼吸,直直盯向那朵花。
雨霁在镜头外看着他们,手指从袖口里松开了。她身旁的阎君也安静下来,没有说话。现场都很统一陷入诡异的安静。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开始刷屏。“没亮?”“失败了吗?”
温荞:“怎么还不亮?”叶脉里的紫色光痕还在,没有变亮,也没有消失。
雨晏他蹲下去:“好像是这里没插紧。”把铜线末端重新按了一下,嵌得更深。
光痕又亮了一下,这次亮得长了一点,紫色从叶脉中间往两端爬,沿着叶缘绕了一圈。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光痕从单株蔓延到整排,蓝紫色的光渐次铺满整片河岸。沿着铜线的方向依次亮起来,像一队迟到的灯,挨个报到。
一百米的马蔺在几秒之内全部亮起。紫色的光从花苞里透出来,沿着河岸一路铺开,把整片河面都映成了淡紫色。水汽从河面上浮起来,被光照透,像是河上开了一层薄薄的雾,又一如繁星似的童谣。河岸、对岸的鬼都被光照到了,身后被照出长长的影子。
弹幕彻底炸了。
“亮了!!!!”
“那是花在发光?!”
“整条河岸全是光——”
“不是管子,是花!!!”
“我靠,我住地府这么多年,从来没看过忘川河这么好看过!!!”
岸上的鬼群静了一秒,然后有鬼开始喊,有鬼在拍照,有鬼直接跳起来。渡口排队的那条长队里,有鬼放下手里的行李,你挤我我压你,推着彼此的脑袋,凑到警戒桩后看那一排发光的花。
阎君和雨霁凝望像那片花,呆滞好一会儿。
微风带着花香,拂过雨霁耳朵上铃铛时她才回神:“好小子,真成了。”带头鼓掌。其他鬼也跟着去鼓,伴随着大声赞扬温荞和他的团队。
渡口那边的老船夫把船撑到岸边,站在船头,朝着河岸上那排光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对排在岸上的鬼喊了一声:“上来吧。今晚不用我点灯了。”
岸上的鬼笑出了声。有鬼真的上了船,站在船头,对着河岸上的花拍照。老船夫撑着船离岸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光,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直播还在继续,主持人已经在采访雨霁和阎君了。温荞已经彻底瘫软在座。
雨晏眼光晦暗:“你还好吗?”
温荞刚要起身:“没事,啊!”
雨晏看镜头不再对准他们,俯身弯腰,轻轻一搂,就把浑身湿透的温荞横抱在自己坚实的怀中。
温荞一米七九的个子从没被谁这么轻易举起来过,还像个小媳妇一样让谁横抱在怀。他一整个手足无措,手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他扬起头:“雨晏!放我下来!”
雨晏走得十分稳,手一边抱一边给他输灵力的动作也很稳。他看了看怀中鬼,威胁道:“在这么多鬼前大叫是件很容易引起注意的事。”
温荞怒瞪了雨晏一眼,河岸上的光还在亮着,弹幕还在刷,雨霁在镜头前笑得很自然,阎君在说话。渡口的老船夫已经撑着船走出了很远。
他小声道:“切,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温荞涨红脸,敢怒不敢言。雨晏的灵力冰冰凉凉很舒服。他靠着靠着,直接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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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43章 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