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晏翻批复记录后面的附件页。温荞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列着几行实验记录。时间、光照强度、菌丝活性、引魂效果评分，每一项后面都标着日期和实验员编号。
温荞：“卧槽！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实验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年前，一共做过四轮，每一次的结论栏都写着同一句话：“活性可控，持续性不足。”
雨晏把手机递到温荞面前：“五年前天庭做过类似的实验。把荧光物质和生物载体结合，测试它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表现。前三次结论一样，第四次改了条件，结果就不一样了。”
温荞接过来翻了一下：“什么条件？”
雨晏抽了抽嘴角，将手机递给温荞：“我看不懂。”
温荞接过手机，滑到第四轮实验那一页，快速扫了一遍实验参数。他眼珠转了转，快速地分析：“光照波长。把波长拉到可见光边缘，接近紫外区，菌丝活性会降到最低。不过那张表格第四轮的引魂效果评分，是前面三轮的两倍。”
雨晏眼珠扫来扫：“说得好。”
温荞看着那行数据，目光在“引魂效果评分：A”和“菌丝活性：低”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如果菌丝活性低但引魂效果好，那说明引魂效果不是靠菌丝活性，而是靠荧光颗粒本身。菌丝只是载体。”
温荞放下手机，走到实验台旁边，看了一眼那排培养皿：“那他们当年为什么没继续推进这个方案？既然第四轮数据这么好，为什么没有投入实际应用？”
他继续翻文件。
“持续性不足。第四轮实验在第七天之后，引魂效果开始下降。到第十五天，评分已经掉回了C。加过几次光照补给，效果短暂回升，但很快又下去了。”温荞靠着实验台边缘，低头想了一会儿：“就是说，它的‘电量’会耗尽。”
雨晏：“呃，讲到哪里了？”
温荞道：“哎呀，雨大人，我叫了你这么多回老师，你是不是也该虚心好学一下？”
雨晏莞尔，微微欠身：“温老师请赐教。”
温荞嬉笑，道：“简而言之呢，就是在某个光照条件下，这种荧光物质活性最低，就像我们周末爱宅在家中睡觉一样。”
雨晏：“不要加上我。”
温荞：“好好好，就我。说到哪里了，哦，对，他们活性最低，但很奇妙的是他们引魂的能力却相当高。就是那种我一边睡觉一边能把工作完成的很perfect的美妙。可惜这种状态持续时间不长。怎么样，雨同学学会了吗？”
雨晏点头：“耐力有所欠缺。”
温荞总感觉雨晏意有所指，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摇了摇脑袋，道:“对，耐力不足。”
雨晏：“那是不是，喂饱他就行了。”
温荞：“讲正经事呢！”
雨晏点点头：“我很正经地在想。”
温荞正要反驳，雨晏咳了声，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补。”
温荞“切”了声：“暂时没想到。”
如果普通光照能让菌丝休眠、但无法持续给荧光供能，那什么可能呢。
温荞眼珠转了转，想起那晚雨晏和雨霁在河岸上与那魔兽激斗的场景。
温荞认真想了会儿，仰起脸，去勾雨晏垂下的一缕秀发。温荞眉眼弯弯：“雨晏。”
雨晏身形一愣，微微咬唇：“干嘛？”
他道：“你刚才说，那张表格里‘光照补给’用的是普通光源。你符咒啊，灵力啊什么的光照是不是不一样？”
雨晏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的符咒里灌的是灵力，不是普通的能量。我在想，灵力的波长和普通光照不一样，可能正好落在那个‘活性低、引魂效果好’的区间里。”温荞越说越快，越来越激动“如果你在符咒上画一道微型能量回路，让它持续释放低频灵力，贴在花盆或者花根附近，光照持续补能，但菌丝不激活！我靠，想想就很美！”
雨晏沉默了一会儿，拿手理了理关系。
良久。他道：“你想让我用符咒给你的花供能？”
“对，给它的‘荧光系统’供能。”温荞站在实验台旁边，情绪激昂，“符咒是你的专长。马蔺和菌丝是我的专长。我们把两个领域拼在一起，能不能解决问题？”
雨晏垂眼，目光缓缓扫过数据版，又将目光收回重新投在温荞身上。而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完全消掉的红痕，又抬起来看温荞。沉默半晌，他道：“你确定这条路能走通？”
温荞摇头：“不确定。但我可以试。我今晚就着你带来的数据报告调整一下培养条件，连夜赶赶，让这批花在实验室里先试跑一遍符咒补能的效果，就今晚和明天半天。如果数据稳定，停止侵害苗了。说明这个方向可行。如果不行，”他顿了一下，“那就再想别的办法。”
他已经做好被活剥的可能。
雨晏目光动了动，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你需要什么？”
“你的灵力。一点点就行。不用多，能撑一道微型回路就行。我先在实验室里测试，不涉及户外试种。”
雨晏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现在就开始尝试吧。”
温荞点头，和雨晏并肩走去搬花苗。期间雨晏又叫来雨非晚和几个信得过的鬼来帮忙。众鬼马不停蹄将花苗搬了过来。
雨晏和温荞确认分工后，走到实验台旁边。雨晏把左手伸出来，对温荞道：“你拿个容器。”
温荞愣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支干净的离心管，递过去。雨晏接过来，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颜色比普通的红偏暗一些，像是混了墨一般。他把离心管凑到伤口下方，滴了两滴进去，然后收手，用拇指按了一下伤口。
温荞盯着那两滴血：“你干嘛？”
“灵力灌入符纸需要媒介。血液是最稳定的载体之一。”雨晏把离心管递回给他。
温荞：“是吗，那你的血能维持多久？”
雨晏：“看用量。如果只是维持你那个方案的稳定输出，大约一年吧。”
“这么久？！”
雨晏淡然地扫他一眼：“你不相信我吗？”
“信，当然信！雨大人好厉害啊！人长得好看，连灵力都这么给面子，我上辈子怕不是救了银河系才摊上你这么个跨学科搭子……性感禁欲男票”温荞最后几个字声音极小“但我总不好意思白要你这么多。”
“是吗？”雨晏莞尔，摸摸下巴：“等你把花种好，请我吃饭就行。”
温荞：“又吃饭，上次被你宰了一顿，工资都没剩多少。”
雨晏：“那这次你可以省着点。”
温荞心中有块地方软软的。他接过来，隔着塑料管感受血珠的温度。他笑了笑，将离心管放进了实验台的保温盒里。
雨晏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现在开始？”
“现在开始。”温荞把保温盒放好，转身走到实验台前面，把所有马蔺移栽到各个独立的小花盆里。雨非晚和几个信得过的鬼在实验室外面等候调遣，没有进来。
雨晏则把铜线接入黄符纸的缺口，另一端缠在那株马蔺的主茎基部。他拿着镊子把铜线末端轻轻嵌进叶片主脉附近的表皮层，手很稳。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那几株马蔺在灯光下安静的叶片。
他想了想一面鼓掌，一面又问：“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一般是怎么提供灵力的，不能也采血吧。”
雨晏：“用朱砂法阵和画符。不过持续时间没这么好，一般的鬼差大概三个月。”
温荞：“那也很好了。如果三个月天换一次符纸，先期大范围铺开的时候，专门安排一组鬼巡视换纸，那还是可行的。嘻嘻，雨老师，你说我们俩算不算跨学科组队。”
雨晏勾起唇角，摸出手机查看时间：“你先去休息室睡觉吧，我叫其他人轮流看着。”
温荞：“那你呢？”
雨晏：“你明天种的那一段，选在渡口下游，避开人流密集区。我得现在过去组织一队鬼在附近待命，万一出了问题，能第一时间控制现场。”
温荞：“啊，这么早吗？那岂不是你到明晚结束后才能休息。你不是执法官吗，就不能交给基层做。”
雨晏笑揉了揉温荞脑袋：“正是因为我是执法官才得到现场监督。嗯，有你的这句话我就精神了。再说我白天还是能在午休时间小憩一会儿。”
温荞关切：“你这样真不算疲劳作工吗？”
雨晏：“以前三四天不睡觉都有，我身体好。倒是你，早点休息，嗯。我回头还得找你算账呢。”
“算账？”温荞仔细想了想，登时慌乱起来。
雨晏笑了笑：“明天晚上后看到你，我希望备注名先改了。”
温荞还想争取一下。他打开手机，指着雨晏的昵称：“不萌……”温荞看见雨晏的脸越来越黑，不敢再说了。
雨晏俯身凑到温荞耳边：“执法官要有一定威严。”
顿了顿，在温荞耳边故意加重呼吸，湿热的气息打在温荞耳廓上：“不是黄花大闺女。明白吗。”
温荞喉结滚动，腿软软的。雨晏已经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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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备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