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郎一步跨上前,扶住宋灼。
宋灼晃了晃脑袋,抓住晏郎的衣袖,堪堪没有倒下。
“星君……”
晏郎抓住她的手,宋灼抬头对上晏郎的视线,整个身体为之一振。
手心处不住有暖意传来,是灵力正在源源不断地给她输送,惊吓到的心被抚平。
仅仅是蹙了下眉,呆愣片刻,她便离了晏郎的手,转身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刺客。
刺客的胸膛没有起伏,她连忙探了探刺客的鼻息。
“死了。”
“凡人之躯迎天雷,几乎不可能活的。”
“我现在不也是凡人之躯吗?”
晏郎浅笑:“我的意思是,魂飞魄散。”
“天雷打的是魂,这一雷劈下去,仙人的魂都得走一次,更别说是凡人。”
宋灼低头,打量着刺客,线索不能就这么断了。
忽然,她看到刺客胸膛处鼓起,里面好似藏着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探手进衣料里,真给她摸到了什么东西。
一张纸。
她拿出来,纸张被雷劈得有些脆,慢慢展开,一看,墨迹很新,有的还未干透。
杀谁,怎么杀人都写了,唯独署名、原因都没写。
果然,宋灼已经料到了,又是这种拿钱办事的混账。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大户人家养的暗卫。”
宋灼沉下眸光,将纸条收入囊中。
“他身上有处雕青,在手臂内侧。”
“晏郎,这你都能看到?”宋灼摸了摸衣领,眼神里有些戒备。
“看不到,他偷袭的时候,我无意间瞥到的。”
宋灼松了口气,撩起刺客的袖子。
她冷笑一声,站起身。
神魂脱离肉身,书生软倒在地上。
宋灼的手悬于他额前,施法篡改了他的记忆。
而那个刺客,被她埋在巨石下面。
无字无碑。
“晏郎,这纹路你可从哪里见过?”
晏郎摇了摇头:“少见。”
“四仙隐世,从不踏足凡间。”他顿了顿,平静说道,“如此看来,真是令人出乎意料啊。”
“四仙?”
“此纹乃是四仙之一的萧,寓意才情风雅,其他三仙分别是剑、扇、鼓。”
“他放着清福不享,为何要来杀书生。”宋灼边走边说。
“这我便不知道了。”
烈阳高挂,将二人身影拉长。
书生渐渐醒来,打量着周围,茫然无措。
他揉了揉脑袋,突然猛地一拍,脸上乐开了花儿。
“啧,我这是高兴晕过头了,赶紧回去和母亲报喜!”
书生拍了拍身上的土,步履轻快地朝村中走去。
京城内,正是人潮拥挤,宋灼与晏郎并肩走在人流里。
红牡丹从高处被扔下来,顺着弧线,砸中了宋灼的侧脸,花瓣炸开,残红四散。
宋灼抬头望去,她瞳孔微缩,那人衣领下垂,半裸着肩,嘴角噙着笑意,拿着个手绢朝她挥手。
这般勾栏做派,那……那明明就是位男子。
“星君,你累了吗。”
“……啊?”
宋灼视线在晏郎和勾栏男子之间来回转。
她眉头微皱,强颜微笑:“不累。”
“累了便上去歇歇,一时半会儿线索也来不了。”
“也许上去,线索就来了。”
宋灼盯着那楼上的人半晌:“青楼里还能问出花儿来?”
“青楼里鱼龙混杂,不少乔装成普通人家的官家老爷来这里图个乐子。况且……也别小瞧那小倌,能在这种地方混下去的,知道那些腌臜事恐怕比官府还多。”
晏郎看着她,耐心等她做抉择。
宋灼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歇。”
青楼大门敞开,一股混合着脂粉与烈酒的浊气热浪扑面而来。
她刚迈进去,一只手便黏腻地贴了上来:“客官,面生得很呐,怎这俊俏!咱这儿可是京城有名的桃花庵,最是让您这样儿的,欲罢不能~。”
宋灼侧身避开,嘴唇发白,抿成了一条线。
霎时,她感到面前人的肢体僵滞。
她定睛一看,老鸨瞳孔缩成了一小黑点,直愣愣地看着身边人,弹出了一对毛茸茸的耳朵。
是妖!
她手心发烫,汇聚灵力,却被一阵冰凉按下去。
晏郎低声道:“此等小妖,不必为难他们。”
宋灼眸光平静下来,刚才确实有点莽撞了。
老鸨失了态,赶忙将耳朵尾巴收起来,客客气气道:“二位贵客,有失远迎,不知二位大驾光临……”
“二楼最东边那个房间。”
“好嘞好嘞,马上给您安排!”
老鸨扭着腰,亲自带领他们上了楼,打开房门:“二位请坐。”
“小雪,小雪?”
“诶,来了来了,妈妈。”
屏风后走出个人来,正是朝她扔花的那个男子。
“伺候好这两位贵客,不然今晚有你好看的。”
“是,妈妈。”
老鸨慌忙拿起茶壶,干笑两声:“这茶都凉了,我去给二位接壶热的来。”
小雪将纸扇往上提了提,半掩着面,露出一双多情眼。
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挡住了暗送的秋波,宋灼眉心猛地一平,转头看去,晏郎的声音冰冷:“有事说事。”
“啪”扇子一收,搭在肩上。
“客官~”声如饴糖,入耳即粘。
空中有种诡异的安静。
见人不似开玩笑,小雪才正了色:“倒也没什么事。”眼神又移到宋灼的脸上,“啧啧啧,这次若是找错了怎么办?”
他是在和谁说话?
宋灼看向晏郎,晏郎眸光更沉,薄唇里冰凉凉地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小雪没理会他,用扇子拨开了晏郎的手:“您便是那位获得仙格的地府十六娘?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宋灼微微点头:“你是?”
“游荡在人间的酒徒罢了。”
他从桌下掏出几罐过江卒,倒满了一碗。
“尝尝?灵泉配朱果,饮一口,醇厚回甘,不烈。”
未接其酒,先闻其香。
宋灼犹豫半晌,晏郎点头:“没事。”
她接过酒,辛辣酒液灌入喉咙,被呛了一下,酒气猛烈上涌,没喝两口,脸颊微红,人已是半醉。
而小腹灼烫,灵力充沛。
“这酒……”
“上好的天仙酿。”
说着,小雪也喝了一口。
“今日着实巧了,一下遇到了两位神仙。”他咂了咂嘴。
“下凡办公职,我有一事想问。”
他又喝了一口临江仙:“说。”
“近年,科考不景气,而书生偏有离奇死亡之事,您可知晓其中一二?”
小雪听完,将酒壶轻轻放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榜名额被官宦随意交易,垄断其中,这其中不止掺了官宦一层,老百姓多的是苦水。你要查,就要将这人间翻个底朝天。上任真君也曾问过我,那般意气风发,可最终也是失望而归。”
宋灼盯着碗中的波纹,眸光黯淡,片刻道:“职务在身,不得不查。”
她抬眼,盯着小雪道:“您,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一定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
“谁?”
“公子羽,半盏巷内,曾经如日中天东府李家的二公子,现在住在破落茅屋人人避如蛇蝎的傻子,李晋羽。”
他端起酒壶,叹了口气。
宋灼拱手,郑重地道谢。
晏郎把玩着那个空茶杯,眼皮微抬,冷淡地扫了小雪一眼。
小雪挥了挥手,干笑一声:“不必谢我,你与我有眼缘,我乐得帮。更何况,晏大人这煞神在侧,我哪敢不帮。”
煞神?
宋灼转头看向晏郎,只见他轻声道:“或许我长得丑如夜叉,吓着人了。”
“……晏郎这面相,放三界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若算丑,别人岂不是不活了?”
他未接话,嘴越压越翘,耳垂粉红:“咳咳,也许,是我言重了。”
风扑面而来,小雪扇着扇子,几杯酒已下肚。
“天色不早,二位,可要从我这里休息一宿?”
身子微侧,扭捏作态,声音放软放嗲:“今日,就让我这南风有明花魁伺候你们一宿。”
宋灼退后一步,喉咙滚动,斩钉截铁道:“不用!”
“哈哈,骗你的,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再赶程,有些事啊急不来的。”
小雪拢了拢衣衫,站起身,走到门外,关门时,又冲她一笑。
门彻底关上,剩宋灼与晏郎面面相觑。
“星君,我没有困意,你累了便先睡,我在屏风后守着。”
“我也不困。”
“走了一天,当真不累?”
宋灼摇摇头。
“文气压制,前朝都是些酒囊饭袋,更有杀害余良之事,事件种种,实在无心入睡。”
她抬头看天,北斗七星,天权星的光,弱得几乎要看不见,其他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了天权星相连,会满盘皆崩。
“它会重新亮的,星君,在我眼中,您的气运比天道更盛。”
晏郎双手环胸,盯着她望着天的眼睛。
“我相信你的。”
宋灼惨笑一声:“晏郎真的很会安慰人。”
“事实罢了。”
“……嗯,我信。”
她微笑着回应晏郎,随便找了个榻坐着,桌上还有一壶未喝完的临江仙。
“这酒千杯不醉,反而是最佳的助眠之物,可喝。”
宋灼拒绝了,她倒在美人榻上,眼睛在平静的酒面上流连。
屋里静了,良久,晏郎再看去,人已经闭上了眼。
一夜过去,醒来时,身上盖着锦被。
额头热出了薄汗。
而四处张望,晏郎不知去哪里了。
她坐起身,掀开锦被,打开了窗户,扑面而来的凉爽。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星君,好巧,你醒了。”
晏郎手里拿着油纸,指尖泛红。
“星君,给你带的,东街最好的桃花酥。”
宋灼眨了眨眼,拿过甜点,动作极慢。
“多谢。”
宋灼细嚼慢咽,甜点干,晏郎倒了些茶端到她眼前。
她毫不客气地一口喝下。
“吃了这些,我们就出发吧。”
“嗯。”
宋灼整理褶皱的衣领,两人走出了青楼。
“我刚才出去跟人打听了,半盏巷在京城最南侧,离这里有些远。”
“嗯,我不累,倒是你一夜没睡,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啊。”
“多谢关心,我自有我的想法,不必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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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