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拜的这是什么庙啊?”
“这个庙是文曲星庙。”
“文曲星?那是什么?”
“求学业,求功名,求仕途。若您或是令子令孙学业上有诸多不顺,皆可来拜。”
老叟立马拿了三根香,拜上一拜。
嘴里嘟囔着:“文曲星啊,快显灵。”
「信徒者 1」
「期值 300」
这位老叟求的,她管不了,却又能沾上边。
宋灼眉头紧蹙,老叟求的是他儿子功成名就。
这个,她没法管。
那炷香断了半根,只有一个可能——他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现在,他说的那个儿子已经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了。
记都不记得他是谁。
“星君,很难办?”
宋灼低头叹息:“他所求之人已不在人世。”
“他儿子,还是孙子?”
“儿子。”
“有没有可能……他求错了人?”
宋灼顿了一下,抬头道:“确实,有可能。”
他们跟着老叟,一路进入繁华大道,路边叫卖声络绎不绝。看着老叟满身脏兮兮的,那些商贩反而躲得远远的。
“行商之人本就趋利,这样也挺好,倒省得烦人了。”晏郎打了个哈欠,靠在老叟后车的竹竿子堆上。
“嗯。”
车身颠簸,左右拐了几个路口,停下了。
两人一同下车,老叟不紧不慢地将竹子拿下来。
竹子新鲜,一劈就开,分成小长条,参差不齐。
然后放进了里屋。
两人也跟着进去了。屋里中间那张桌子上,有无数个这样的竹节。
而那些干枯泛黄的竹节上,有黑漆漆的墨渍。
字小,精致而工整,落笔处稳如磐石,起承转合一气呵成。
再仔细瞧。
宋灼看着竹节上的字,指尖微微一顿。
这诗虽不是名家手笔,平仄更不用提,却透着一股沾着孩子活气。
她拿出符纸,两指在符纸上一划。
符纸上的字闪着金光,随后化作粉末散开。
未来的金榜上,必有其孙提名。
“但愿孙子的成功,能缓解他的执念。”
宋灼看向窗外,那个还在插科打诨的顽童。
“星君,人生总得有遗憾。也许这个遗憾,才是真正成就他的人呢。”
晏郎说着,拈住宋灼身上的花瓣。在他的手上,那花瓣绝处逢生,重新长出花瓣与花心,成了一朵艳丽的小花。
宋灼瞳孔微张,看向那朵花。
虽频近凋零,却终究未染指污泥,自我沉沦。于这污浊乱世之中,又何尝不是悲壮的自我觉醒?
“晏郎说的是,我受教了。”她微笑。
晏郎低头莞尔,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弯。
“此月的期值够了么?”
“够了。”
话刚说完,不远处传来尖叫。
“有人杀人了!”
宋灼二人跑去,远处的土坑里,挖出了一具干尸。
干尸被白布包裹,面目全非,周身散发怨气。
挖出尸体的人瘫倒在地上,双腿发软,肩膀颤抖着。
“杀人了……杀人了!”
嘴里不停重复着。
“身长八尺,肩宽骨架大,是名男子。”晏郎开口。
宋灼眉头紧蹙。
那尸体散发着恶臭,约莫着走了一年了。
身上刀伤明显,在脖颈处,是一击致命。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无一人去报官,只跟旁人你一句我一句,猜这是哪家的人,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身高出众,在村里也定是最显眼的那个,怎会无人认识?”宋灼问道。
“你若查下去,便知道了。”晏郎回道。
“喂!都在那儿干什么呢!”
嗓音粗粝,胄甲声传来。宋灼回头看,是几位巡逻官兵。
经他这一呵斥,人群瞬间被冲散。
露出那具干尸。
那官兵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皱着眉,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醉了,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死人。到底谁这么大胆子,杀了一个又来一个。”
“是啊,这几天连着有人报案,不是哪位寡妇的夫君死了,就是谁儿子上吊了。”说完他吸了口凉气,“夜里阴气重,正是鬼怪出没之时。你说,会不会真的是鬼?”
说得对方后脊发凉,抬手照着胳膊给了他一拳头:“说他妈啥胡话呢!要是真有鬼,你夜里巡逻的时候,早他妈死了!”
他把干尸踢进了河里:“死就死了,就别祸害无辜人了,真妈的吓人。”
而后,他又啐了口唾沫,喝道:“走!”
宋灼盯着那处河,尸体飘在河面上,像怨死而又不甘心的鬼。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村里的怨气会越重,到最后,就是真正的**了。
原住民一人不剩,来者有去无回。
这事,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枯叶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宋灼施法将干尸带到地面上。
掀开白布,凭此人的衣着能看出,年龄不算太大,并且生前有书卷气。
“确有此鬼,专吸年轻男子的精气。”
“星君,他头发乌黑,不像精气殆尽之人。而鬼若是杀一个人,断不会在那人身上留下痕迹。”
“对,就是人杀。脖子上那个刀痕,就是证据。”
“此人手法还毫不客气,完全不是新手会干的。脖子上的刀痕没控制住力度,倒像是只求他死了就行。”
这么一说,宋灼还真没注意到这么深的细节。
她仔细打量着干尸的衣服。普通人的麻衣,腰间还挂着一个香囊,香味已无,被尸臭冲散了气味。
香囊旁边,还配着个用草编成的蛐蛐。
“别去那边!”
孩童的稚嫩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孩童面对友人不听劝,直接拽住他的领子,将他往回拉。
初生牛犊不怕虎。是那老叟家的那个顽童,他还在伸着脖子往这里看。
他的视线移到腰间那蛐蛐处,愣住了。
好一会儿,旁边的孩童以为他吓傻了,急忙在他眼前挥手,摇着肩。
他缓过神来,又跑向了干尸这边。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神里便有了三分触动,还是因为这只草编蛐蛐。
他的瞳孔有些无神,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这可给友人吓坏了,忙问他怎么了。
他只回了一句:“我想……我想我爹了。”
语气哽咽着:“上次看见爹爹的时候,还是在好久好久之前。”
友人见他思父心切,便安慰了他很久,到最后,也是硬生生止住了。
“我想回家了,我想等着我爹爹金榜题名后,回来看我。”
宋灼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下也有了八分了然。
她恢复了实体,随便拽了一个路人,从怀里掏出些银两,让他埋了尸体。
尸体安然下土,宋灼心下发了毒誓。
为死者平反冤案。
两人离去,宋灼变回魂体。苍穹骤暗,黑云压城,几声沉闷的旱雷炸响。
魂体接不住实体,雨点打不湿她们的衣衫。
两人走着走着,出了村,还有一片荒凉地。虽说是荒地,却矗立着一座人雕。
穿官服,戴官帽,胡子花白,一脸严肃,双手垂在胸前,拥着笏板。
下方有一排字,写道:姚公讳某,举孝廉,为某官,多惠政,民感其德,立祠祀之。
“这位,应是姚元赋。”晏郎说。
雕塑面前摆着盘,水果、酒、香火,应有尽有。
香火断了,酒是空的,水果烂了,变得干瘪。
连坟都不少,密密麻麻的坟包。
有的有刻碑,有的没有。没有刻碑的用粗壮树枝插着个白布,白布用线缝了他的出身。
“他们为什么把人埋在这里?”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宋灼身为地府出来的小仙,深知前世今生四个字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他们相信,把未考中功名之人埋在姚公祠处,便能得姚先生庇佑,下一世便可功利双收。”晏郎看向最旁边的一个坟包。
“这里的怨气很重。”
“嗯,我看到了。”
“我猜,埋在这里的人,皆是被人杀害。”
“气运低微,明显是有人为压制。这里……大概有几年没出天才了。”
“非也。有伯乐才算天才,没有伯乐的话便是个废物,连命都保不住的废物。”
“……”
雨下大了,打在雕塑上,顺着它的轮廓流下。
宋灼抬眼,看着雕像,许久,她抬脚离开。
“明日,便是放榜之时。”
“嗯。”
“我倒要看看,人怎么杀仙!”
明月高挂,万籁寂静,偶有几处人家还燃着灯火。
窗上映着人影,有的来回踱步,有的坐于书桌前。
宋灼挑了一位气运最高的书生,待他睡下之时,得以附身。
天色渐亮,宋灼早早起来,发现金榜处早已站满了人。
她踮起脚尖,昂首挺胸,一个一个看去。看到最后,心里竟莫名一颤。
是这具主人的身体得到了答案。
金榜上结尾处那个名字,是身体的主人。
前面的人都唉声叹气地散去,宋灼无声无息,眼里却装作有了喜色。
她回身往家走去,步履轻快。行至无人处,一把短匕毫无征兆地探出,离她脖子只有一寸。
宋灼抓住凶手的手臂,用力一掰,断骨处发出脆响。
“啊啊啊啊!!!”
刺客的惨叫声震飞了树林间休息的麻雀。另一只手抓着手臂,疼得在地上打滚。
“说,为什么要杀我?”
宋灼眼神狠厉,眉眼却如寻常一般,像是看一个比不上她的杂种。
刺客嘴里不断吸着凉气。
“嘶——呜呜呜,再也不敢了。这次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宋灼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怒气更甚。她抬脚踩在刺客的伤口处,来回碾压。
“我再问你一句,为何要杀我?”
刺客疼得直冒冷汗,嘴里不住痛吟,说不出话来。
宋灼的脚不动了,刺客才慢慢从脑子一片空白处清醒过来。他语气恳求:“这……这我真的不能说啊,我会死的。”
听得她眉头拧得更紧,掐住刺客的脖子,手心用力,放出了几句狠话:“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刺客痛得面红耳赤,两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而宋灼的手还在用力。
眼看着刺客喘不上气,天空降下旱雷,将她劈成了炭烧,头发竖起,活像一只惹急了的刺猬。
连同刺客也被劈得一颤一颤的,两眼翻白。
待她松了手,刺客直直地向后倒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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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