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清活动了一下近乎僵硬的关节,对宋时韵摇了摇头,你最好能一直陪着我,被所有人厌恶抛弃的感受,我都不想再经历一遍。
所以,等你知道了一切之后,最好不要逃离,周云清的眼神晦暗,一双黑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中午的时候,他们没去食堂,而是去了学校内部的小卖部,买了些吃食带回班里吃。
周云清拿着专项卷子,一边吃着,一边把老师讲的那些“秒杀”方法工工整整地记录在笔记本上。
宋时韵因为来的时候灌了一瓶冰镇饮料,此刻肚子有点难受,便从书桌里摸出手机,跑去了厕所。
【穿林打叶:宋哥,咋样?我冒着生命危险发的消息。】
【时运:不用操心,上你们的午自习吧。】
【穿林打叶:我才刚说一句话你就赶我走?这么多天的感情终究是错付了![笑][笑][笑]】
【时运:叶子,出息。】
【穿林打叶:啥啥啥?】
宋时韵:“……呵呵。”莫名其妙的消息,胡辣汤中午布的作业还是太少了,他摇了摇头,从隔间出来,碰见了从前认识的人。
“听说那人被人从二楼推下来?这么狠,谁啊?”那两个人也看到了宋时韵。
“哟,我宋哥不减当年啊,转了学成绩还这么好,怎么,还天天念检讨吗?”
“哪有,金盆洗手。”
宋时韵和他们出来聊了一会儿之前的事,发现想到熟悉的事情还是止不住的怀念,他们互相碰了碰拳就挥挥手走了。
宋时韵来到后院,紧挨着操场的旁边有一条栽满树木的小路,右边就是宿舍楼。
中午的阳光格外好,树下的长廊上有坐着乘凉的学生,手中拿着书本,享受着短暂的惬意。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一切烦恼都不复存在。
“嘿,兄弟。”
突然传来叫声。宋时韵闻声望去,是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人荣烁然,他靠在一棵树上,曲起一只腿看着宋时韵。
离他远点,宋时韵突然想起周云清的忠告,这时候他应该走开的,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有了种想要听他说些什么的想法,可能是想到了那些对着周云清的异样眼神,和周云清没有人与之交谈时自己暗自神伤的样子。
他突然有了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宋时韵自己都觉得很奇怪。
“有事?”
“想必你也想知道我和周云清之间发生了什么吧?他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听着这话,宋时韵皱起了眉,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再同荣烁然沟通的念头,脸色冷下来就想走。
“我带你去个地方。”
宋时韵不吭声,抬起眼睛看着他,荣烁然见他没有发表意见,便自顾自地走了起来,穿过这条栽满树木的小路,耳边是窸窸窣窣的树叶声。
宋时韵刚开始并没有跟着他走甚至想转身离开,可荣烁然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时间。
宋时韵在心中嗤笑一番,看着前方荣烁然胸有成竹的样子,起了一种恶劣的逗弄心思。
荣烁然微微偏了偏头,余光看见跟在身后的人,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像是在提前庆贺自己的胜利。
穿越了大半个校园,宋时韵不禁感叹这个学校的树真多,假山中的流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鸟鸣婉转。
宋时韵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被耗光,“啧”了一声脸色不好的继续跟着,可心里却在不明白的情况下,滋生出一股想要深入了解周云清的情感。
宋时韵跟着他来到一栋教学楼前,这一片的建筑明显比学校的其他地方更新,一楼下方种着绿植。
教室里,周云清看着旁边空掉的座位,无端感到一阵焦急,甚至有些坐立不安,荣烁然最后那个对着宋时韵的眼神,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个人很恶劣,惯会拿捏别人的弱点,巧舌弹簧。
在很久之后,宋时韵仍然没有回来,周云清的心脏猛地一跳,椅子被弹开,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在周围人震惊又疑惑的目光中,周云清快速跑出了教室。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宋时韵双手插兜,皱着眉头看向荣烁然。
“这儿就是一年前周云清把我从二楼推下去的地方。”荣烁然转头看向宋时韵,阴恻恻地笑着,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的腿落下了后遗症,不能久站,也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你现在知道周云清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为了一个名额,能把同学从二楼推下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宋时韵听完但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心底里泛出一股恶心。这些话语像无形的刀刃,轻描淡写两句话就能摧毁一个人,他嘴里的这个人不会是周云清,宋时韵根本就不相信周云清会做这种事,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认为这些本就是假的。
宋时韵皱着眉,不说话,荣烁然似乎被他的沉默取悦了,不禁得意起来,他绝不会让周云清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即使是用极其恶劣令人作呕的手段得到的,也绝对不能有被夺走的可能。
“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荣烁然猛的抬起来头,震惊在他脸上浮现,他握紧了拳头厉声说道,“你可以去问学校里任何一个同学,他们跟我说的不会有太大出入,而且那天我抬上救护车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你大可以去问。”
宋时韵收起脸上看小丑一般的笑容,眸光暗沉下来:“三人成虎的道理你应该懂吧?还有,你说得好像自己有多大面子让我去问,配吗?你知道吗,你的话里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荣烁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这与他的设想完全不同按照他的预想,这时候宋时韵应该表现出对周云清的厌恶,跟他统一阵线,而不是反过来质问他。
“什么漏洞?”
“你想让我相信你说的话,最直接的证据,就是像监控那样清晰地拍到周云清把你推下二楼,当然,如果真有这种事,学校是不会删除监控内容的,可你没有拿出这样的证据,所以有两种可能:第一,根本没有监控能证明周云清把你推下去,你说的一切都是你的片面之词,其他人也被你误导了;第二,监控没有清晰地拍到,或者拍到的内容不能直接证明你是被周云清推下去的,所以也不构成你所说的话。”
宋时韵这一番话完全出乎荣烁然的意料,但这却真的是他的现状。
“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你统一战线?还有,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什么?挑拨离间?那你可真是找错人了。”
荣烁然久久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扭曲,似乎无法理解。
是的,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是被周云清推下去的,那台老旧的监控只模糊地拍到了两人起了争执,荣烁然拽着周云清往后退,随后摔了下去。
后来的那些人,也没有亲眼看到是周云清推的,最后,警方调取了一段从另一栋教学楼拍到的视频,定性为他自己不小心摔落,双方家长选择私下解决,周云清转学,荣烁然顺利拿到了名额。
但谣言的力量是可怕的,荣烁然用“受害者”的口吻,模糊了这件事的真相,学校公布的真相被大家当作怕事情闹大而故意掩盖的说辞,加上有同学见过双方家长私下见面,更加确信这是周云清拿钱私了。
荣烁然对此不置可否,甚至任由这件事对周云清的影响越来越糟,他模糊不清的说辞,让这件事越传越乱,因为周云清被他们描述的越不堪入目,越是达成了他扭曲阴暗的心理。
宋时韵把荣烁然气得不成样子,对方愤怒离去,宋时韵在他身后轻眯了下眼,缓缓走到教学楼的一侧,周云清靠在墙边,屈着一条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显然在这里待了很久。
宋时韵没有很惊讶,仿佛有一种微妙的感应,他看着面前的人额前的头发因为低着头的缘故,遮住了眼睛。
宋时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个样子似乎不应该出现在周云清身上,他莫名有些烦躁,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周云清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时韵。
宋时韵发觉他的眼神不对,是周云清看他的眼神不对。
“周云清,你…都听到了?”
“嗯。”
一阵沉默,“周云清,我不信他,就算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信你。”
周云清眼中情绪不明,抬起头,一双墨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宋时韵。
“周云清,我现在可以知道了吗?发生了什么。”宋时韵看着周云清,心中很不舒服,他说谎了,他不想被瞒着,他想知道他想帮周云清,而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被蒙在鼓里,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心疼。
“可以的。”周云清看着宋时韵说,心中是完全的释然,周云清看着宋时韵,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末了的柔和。
忽然,上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回教室的路上,宋时韵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目光,周云清紧紧地看着他,似乎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看宋时韵的眼神,深深地被其吸引,以及满满的占有欲。
找宋时韵的时候,偌大的校园仿佛已经布满他的足迹,他心里想着宋时韵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可当他跑遍了除那栋新教学楼以外的所有地方,却仍没见到人时,心中竟有了一瞬的无措。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足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