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皓感叹，人与人之间还是有差距的，还不是一般的差距，就比如他已经和一道几何题死磕了好几分钟了。
崔皓和许柯淼对视一眼，便专心做着眼前的题，队友和对手都很强，但自己也不差劲。
宋时韵手中转着笔，时不时在试卷上划几道，下课铃响时，他正在写第十四道题，但没解完，卷子被收了上去，崔皓挺直的背瞬间塌了下来，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我感觉我的脑细胞在这几十分钟已经烧完了，”崔皓抓着头发说道，许柯淼正在A4纸上验算着那道题，笔尖飞快，验算正确后“啪”的一声把笔放下，四个人坐在最后一排，都没有动。
“同桌，怎么样？”宋时韵一只手撑着头，问周云清。
“难度适中，最后一题没来得及验算。”
“我才做到第十三道，还没算完，”宋时韵接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你这心情就不美丽了，那做到第十道的我是不是该绝望了？你们两个太可恶了！”崔皓扭头看向宋时韵。
许柯淼探出头，举起双手：“我才做到第十一道，还没做完，我对白告说的话举双手赞同。”
前排走了一部分人，座位显得很空，从最后一排就能看到最前面的白板。
周云清抬起头这间教室他熟悉，之前被用作清北班的教室，他在这儿待了不到一年，前门被打开，阳光穿过门框，在地板上描出明亮的光线。
突然，那片光线中出现了一个高瘦的人影，那人走进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最后一排，眼神充满挑衅。
周云清与他对视，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起，其他三个人察觉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人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想到什么可笑的事，轻笑了一声。
宋时韵看那个表情就觉得十分不舒服，对方十分欠揍，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跟周云清有关联，也从周云清的眼神里看出，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崔皓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许柯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脸疑惑，对方待了几分钟，留下一个“等着瞧”的眼神，便走了。
他们之间有过矛盾，这是宋时韵目前能猜到的。
“以后见到刚才那个人，离他远点。”周云清说完便低下头写题，紧抿的嘴让宋时韵知道他并非表面上的云淡风轻，其他两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周云清看向宋时韵，宋时韵应了声：“行。”
知识竞赛的比赛方式是按照淘汰赛制，按总分排名。
将近一百三十名学生会在每天晚自习被随机分配考场进行考试，每天淘汰三十人，最后剩下的十几名同学在最后一天3进行同堂测试，选出前三名，语数英三科，哪一科都不能丢。
第一天，各科老师利用课堂时间让他们保持手感，也要对自己的实力有个预期，当然，随堂测试的成绩只有自己知道，不会对外公布。
一连做了三场高强度的测试，大家都有些疲劳，晚自习前的五十分钟，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刷着经典的竞赛题，桌面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试卷，第一天的考试，紧张中又带着些跃跃欲试的感觉。
刷了几十分钟数学题后，宋时韵放下笔，翻开一本厚厚的英语一本通，重新梳理重点句型和时态进行复习，虽然他自己都觉得临时抱佛脚没什么用，但聊胜于无。
接下来，他们被随机分到了不同的班级，四个人都被分开了，不幸的是，宋时韵这个班的监考老师是他们的教导主任——老猫，显然老猫是认识他的，在他们学校的数学高分中，宋时韵就是其中一个，也因此得到了老猫不少额外的关注。
前几道选择题难度不大，大多可以用特殊值和代入法解决，但从第八题开始，难度逐渐露出端倪。
这一题的题目是：［从集合{1,2……100}中任取3个不同的数，求这3个数之和恰好被3整除的取法有多少种。］
是一道组合计算题，答案是53922种，周云清迅速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将近四个小时的考试已经磨掉了大多数人的耐心，题目的难度让考生们抓耳挠腮，谁也不想第一天就被淘汰沦为陪跑。
宋时韵打起十二分精神，到了英语考试时，劲头又添了几分。
陌生的单词不断冲击着他的词汇量，专业名词把整句话的意思搅得模糊不清，宋时韵只能靠其他词的意思反推，整个人紧绷成一根弦，渐渐感到力不从心，新题型让人眼花缭乱，仿佛有一口气堵在心口。
时间赶得很紧，直到最后几分钟，他才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单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环视了一圈考场，大多数人还在奋笔疾书，三场考试结束，监考老师收走答题卡，试卷留在了考生自己手里。
晚风轻柔地吹在脸上，走出考场，他在隔壁教室找到了周云清，沙沙的叶声和风一起，吹散了盘踞在心中的烦闷，江览俞和许柯淼也从考场出来了，两个人看起来都非常疲惫。
穿过一条栽满树木的道路，篮球场和宿舍楼就不远了，路灯亮起，拉长了四个人的影子。
宋时韵和江览俞一路上都在聊试题。许柯淼看到认识的朋友，打过招呼就跑开了，望着熟悉的场景，周云清心里五味杂陈，但是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时刻提醒着他不是孤身一人。
三人回到宿舍，宋时韵直接瘫到桌子上，手里的卷子被他抓得皱巴巴的：“周云清，我感觉考了三场试，快被抽干了！”江览俞在一旁附和。
“学神，你给我们解解题呗。”
“嗯。”周云清把东西放到桌上，“但是，十点停水如果你们还想洗漱的话。”
话音刚落，两人急急忙忙抢着去洗漱。还好这学校够壕，每个宿舍都有独立卫生间，没办法只有一个淋浴器，最后是宋时韵先进去洗。
周云清给江览俞讲题，江览俞全神贯注地听着，手上也不停地计算，周云清讲得细致又直击要害，那些理解不了的题目被他拆解分析后，变得简单易懂。
不知过了多久，宋时韵从洗手间出来。突然的动静吸引了两人的视线，江览俞正利用图形变化解题，表情认真，被惊到后有点没反应过来。
宋时韵没再去找周云清问题，毕竟周云清和他们一样也需要休息。
宋时韵走出宿舍，晚风轻轻吹着，撩起额前的头发，俊朗的面容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一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茫然。
现在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错乱的航线被拨乱反正，十七岁的他，曾梦想成为一名作家，十七岁的他，梦想被掐灭，现在，他对未来感到无所适从。
宿舍门再次被打开，屋内的灯光泄出来，又随着门的关闭而消失，周云清穿着外套走出来，和他一起靠在栏杆上。
今晚的星星格外多。
“嘿，周云清。”宋时韵偏过头，发丝间透出光，他笑着看向周云清，“问你个问题呗。”
“嗯，你问。”
“啊，行。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遥远，你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宋时韵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抬头望向满天的星星。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久到宋时韵以为周云清不会再回答。
“做一名医生吧。”周云清说，“做一名医生，努力让像我这样的悲剧少一点。”
对这个回答，宋时韵有些意料之外，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他现在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清楚。
“医生啊，也好，救死扶伤嘛。”
“你呢？”
听到这个问题，宋时韵扬起的笑容落下来，变得认真起来：“我？不知道。未来……有无限可能，所以就交给未来吧。”他再次扬起笑容，仿佛没什么事能让他难过。
但周云清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能透过那层伪装的外壳，看到真正的他。
宿舍里传来一阵碰撞声，两人心有灵犀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进入宿舍，崔皓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洗漱用品掉了一地。宋时韵上前帮忙，打趣地说：“白告，盆儿漏了？”
崔皓尴尬地笑笑：“刚才出来差点摔了。”
周云清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楼下传来宿管的声音，让所有人熄灯，宋时韵快速帮崔皓捡起东西，上了床。
灯关了，窗户关上了纱窗，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月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忽隐忽现，宿舍里落针可闻。
对于宋时韵来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不同寻常的事，特别是关于周云清的，那些眼神完全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宋时韵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第二天，众人被学校广播的铃声叫醒，漱完毕后前往食堂，宋时韵紧挨着周云清站在他旁边，崔皓在努力找着空位。
周云清不像昨天，那些眼神对他的影响降低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从外表看来，他没有任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