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言走后,修复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一声叠着一声,衬得房间里愈发压抑。
林溪紧紧挨着苏晚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她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眼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苏晚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先别慌。”
苏晚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尽量平静。
但她自己的心,也像悬在半空中,七上八下。
江驰靠在窗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车钥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走廊。
平日里的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苏晚点了点头,走到工作台前。
她拿起爷爷那本泛黄的修复笔记,再次翻到第 78 页。
那个淡淡的凤凰符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你说,沈曼到底在找什么?”
苏晚轻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纸页。
“这一页除了爷爷写的汝窑修复心得,什么都没有啊。”
“会不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墨水?”
江驰走过来,凑到笔记前仔细看了看。
“比如只有用紫外线灯才能照出来的那种?我以前在电影里见过。”
“不可能。”
苏晚摇了摇头," 这本笔记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紫外线灯、碘酒、加热,所有方法我都试过了,什么都没有。
爷爷一辈子都在和文物打交道,根本不会用这些东西。"
林溪也凑了过来,歪着头想了想。
" 会不会是页码有问题啊?
比如其实是第 87 页,或者 7 加 8 等于 15 页?
很多侦探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苏晚心里一动,刚想翻到其他页码看看。
江驰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陆则言” 三个字。
江驰立刻接起电话,对着苏晚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喂。”
他压低声音,“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江驰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嗯了几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晚。
“陆则言在楼下,他说有重要的事跟我们说,马上上来。”
没过多久,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江驰走过去打开门,陆则言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情况怎么样?” 苏晚立刻迎上去问道。
“监控彻底恢复不了了。”
陆则言摇了摇头,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 对方用的是军方级别的数据销毁软件,把硬盘的磁道都格式化了。
张队长说,干这事的绝对是专业特工级别的人物,他们技术队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对手。"
“那岂不是一点证据都没有了?” 林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也不是完全没有。”
陆则言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押运车的现场照片。
" 交警的技术人员仔细检查了那辆押运车,发现了关键问题。
刹车油管上有一个非常细小的针孔,是用特制的金刚石钻孔工具扎的。"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 这个针孔肉眼几乎看不见,刹车油会慢慢渗出来,大概两个小时左右漏光。
对方算准了时间,让车子刚好在离开博物馆、行驶到偏僻路段的时候刹车失灵。"
苏晚的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那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如果当时江驰没有刚好开车经过,没有撞向押运车逼停它。
车上的文物和两名押运人员,恐怕都会遭遇不测。
“这种精准的钻孔手法,和二十年前凤凰堂惯用的破坏方式完全一致。”
陆则言继续说," 我祖父当年留下的档案里,详细记载过他们的作案特征。
可以百分之百肯定,这件事就是凤凰堂的人干的。"
“这群混蛋!” 江驰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怒火。
“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动手,简直无法无天!”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陆则言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服务器日志截图。
" 我托做网络安全的朋友查了博物馆的后台,发现安防系统在半个月前被人入侵过。
对方植入了一个隐藏的木马程序,可以实时查看所有监控,还能远程控制门禁和报警系统。"
“他们已经复制了你电脑里的所有文件。”
陆则言看向苏晚,眼神里满是担忧。
" 包括汝窑天青釉弦纹瓶的完整修复方案。
看来他们的目标不仅是你爷爷的笔记,还有这件汝窑瓶本身。"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想找爷爷留下的关于凤凰堂的线索。
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惦记着这件价值连城的汝窑瓶。
“还有一个坏消息。”
陆则言的声音更低了," 昨天晚上八点五十分。
有人用安保部王主任的账号登录过安防系统,专门查看了修复室和三楼走廊的监控录像。"
“你的意思是…”
江驰皱起眉头," 在我回博物馆拿手机之前。
有人正在通过监控,看着沈曼翻苏晚的笔记?"
“没错。”
陆则言点了点头," 而且我怀疑,王主任的账号密码是被人盗取的。
对方对博物馆的内部架构和人员权限非常了解,绝对不是外人。
也就是说,博物馆里,很可能还有其他内鬼。"
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的有高层内鬼潜伏在身边。
那他们现在就相当于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对方监视着。
“对了,关于那个凤凰标记,我祖父留下的资料里有详细记载。”
陆则言打破了沉默," 凤凰堂内部等级森严,普通成员用三根羽毛的标记。
核心成员是四根,而五根羽毛的标记,只有堂主才能使用。"
“堂主?” 苏晚皱起眉头。
“嗯。”
陆则言点了点头," 根据警方当年的绝密档案。
凤凰堂的最高统治者是一对亲兄弟,被称为大当家和二当家。
大当家心狠手辣,擅长格斗和枪械;二当家心思缜密,擅长易容和用毒。
当年警方的行动中,大当家被当场击毙,二当家带着剩下的核心成员逃跑了,从此销声匿迹。"
他看着苏晚,眼神凝重。
" 只有这两位堂主,才有资格使用五根羽毛的凤凰标记。
而你爷爷笔记上的那个,正好是五根羽毛。"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
爷爷的笔记上,竟然有凤凰堂堂主亲手画的标记?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爷爷当年和凤凰堂,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纠葛?
修复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晚姐,”
林溪拉了拉她的胳膊,轻声说," 别太担心了,总会有办法的。
对了,昨天我帮你整理苏爷爷旧办公室的东西的时候。
在最底下的那个红木箱子里,发现了一个压得很严实的本子。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从来没见过你妈妈的照片,那个本子看起来很旧,说不定里面有呢?"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爷爷的旧办公室她已经整理过无数次了。
从书桌到书柜,从衣柜到箱子,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
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