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条六个字的短信像冰冷的蛇缠得她心口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修复室，落在兽面纹鼎的青铜碎片上，泛着冷硬又带着岁月痕迹的金属光泽。
她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陆则言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文件袋边缘，神色凝重。江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修复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连窗外的鸟鸣都显得格外遥远。
"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江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会不会是沈曼？她想挑拨离间，让我们互相猜忌。"
"不一定。" 陆则言摇了摇头，拿过手机扫了一眼那串陌生号码，"这种一次性虚拟号查不到任何实名信息，显然是对方早有准备，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那我让朋友查基站定位？总能查到大概位置。" 江驰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没用的。" 陆则言把手机递还给苏晚，"我祖父当年卧底凤凰堂的时候，也收到过这种匿名短信。对方用境外卫星中转，三十秒跳一次信号，根本追踪不到，他们最擅长用这种方式制造恐慌。"
苏晚没有说话，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屏幕。她想起爷爷去世前一周那些反常的举动，总是对着手机发呆，偷偷删掉一些短信。当时她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垃圾信息，现在才懂那是凤凰堂的威胁。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两件事。" 江驰站起身，走到窗边警惕地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沈曼到底在找什么，还有凤凰堂到底藏了多少人在博物馆里。这里人多眼杂，很容易被钻空子。"
就在这时，修复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溪抱着一摞厚厚的修复记录走进来，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老字号的油纸袋。她是苏晚带了整整一年的实习生，从刚进馆连镊子都拿不稳的小姑娘，到现在能独立完成青铜器除锈工作，一直都是苏晚手把手教的。两人不仅是师徒，私下里关系更像亲姐妹，林溪连失恋这种私事都会第一个抱着苏晚倾诉。
"苏晚姐，上周的青铜器修复记录我都整理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林溪把文件放在桌上，递过温热的油纸袋，"我早上路过巷口那家店，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她抬头刚想笑，一眼就看到了苏晚苍白的脸色，立刻放下东西凑过来，眼里满是真切的担忧："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苏晚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疑惑地摇了摇头："也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天又加班到太晚了？都跟你说了不要总熬到十一二点，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看着林溪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苏晚心里一暖，握紧了她微凉的手，转头看向陆则言和江驰，语气无比坚定："林溪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嘴最严，也绝对可靠。有什么事，不用瞒着她。"
两人都点了点头，没有反对。现在情况复杂，多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也多一份力量。
林溪眨着圆圆的眼睛，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她先讲了昨晚江驰回博物馆拿手机，撞见沈曼深夜翻爷爷修复笔记的事，又说了二十年前凤凰堂文物走私组织的存在，以及爷爷和陆则言祖父当年联手卧底的身份，最后拿出手机，展示了那条刚刚收到的匿名短信。
林溪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等苏晚说完，她捂住嘴，声音都在发抖："天啊！沈姐竟然是凤凰堂的人？我上次发烧到 39 度，还是她请假送我去的医院，帮我跑前跑后办手续，怎么会这样..."
"人心隔肚皮。"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我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林溪，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沈曼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哪怕是很小的细节都可以。"
林溪皱起眉，咬着嘴唇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奇怪。大概从半个月前开始，她就天天加班到很晚，以前下班她总是第一个走的，说要回家给她妈妈做饭。而且她现在打电话都躲着人，每次都去楼梯间，还会把门关上，声音压得特别低，我一过去她就立刻挂电话。"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猛地睁大："还有上周三！我在茶水间看见她，手里拿着个刻着凤凰的银色钥匙扣。我刚想问在哪里买的，她看见我就立刻把钥匙扣塞进口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还说我看错了。现在想来，那个应该就是凤凰堂的标记！"
苏晚和江驰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看来沈曼从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时间线和后面发生的所有怪事都完美地吻合在一起。
就在这时，林溪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 "安保部王主任" 几个字。
林溪接起电话，刚 "喂" 了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怎么了？" 苏晚立刻追问，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林溪挂了电话，手不停地发抖："王主任说，交警大队刚才打电话来了，事故路段的三个交通监控全部损坏了，服务器里的备份也被彻底删除。不止马路上的，博物馆正门和地下停车场，下午四点到六点的录像也全都消失了。"
江驰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两套完全独立的监控系统同时损坏？这绝对不是巧合！"
"肯定是凤凰堂干的。" 陆则言神色严肃，走到窗边望向停车场的方向，"他们不仅销毁了事故现场的证据，连押运车进出博物馆的记录也一起抹掉了。对方的反侦察能力极强，能量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我去一趟交警大队，找技术队的张队长，他是我父亲的老部下，看看能不能从硬盘里恢复一点残留的数据。"
"我跟你一起去。" 江驰立刻说道，"我在交警队也有熟人，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行。" 陆则言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必须有人留下保护她们两个女孩子。凤凰堂随时可能找上门，她们应付不了。你留下，我去更快，也更稳妥。"
江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立刻打电话。"
陆则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修复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