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猛地站起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二十多年来，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是空白，爷爷对此向来闭口不谈，这一直是她心底最大的遗憾。
"我们现在就去。"
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江驰和陆则言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苏晚身后，警惕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周遭安静得落针可闻，隐隐透着几分诡异。
几个人一起来到走廊尽头的旧办公室。
这里是爷爷生前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自从爷爷去世后，这间办公室就被封锁闲置，平日里基本无人踏足。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老旧斑驳的玻璃窗洒落，照亮空气中漫天飞舞的尘埃。屋内陈设分毫未动，完整保留着爷爷生前工作时的模样。
书桌上摆放着尚未写完的修复笔记，笔筒里插着陪伴爷爷多年的毛笔与刻刀，墙面还挂着他早年和同事们的合影。
林溪指着墙角古朴的红木箱子：“就是这个。”
苏晚快步走上前，掀开箱盖。箱子里堆满各式各样老旧的修复工具：生锈的锉刀、磨损发白的砂纸、大小不一的专业刻刀，还有几只封存颜料的瓷瓶。
她伸手在箱底细细摸索，指尖忽然触碰到一块质感坚硬的皮质封面。
苏晚将物件抽出来，抬手掸去表面堆积的厚尘。那是一本黑色封面的牛皮相册，封面边角受潮发霉、磨损泛白，岁月痕迹深重，起码存放了二三十年。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指节不自觉收紧，紧紧攥住相册边缘。
江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慢慢看。”
苏晚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翻开相册。首页是爷爷二十多岁的单人照，彼时的他身着中山装，立于故宫红墙之下，眼神澄澈明亮，意气风发。
往后翻阅，皆是他和团队在考古现场的工作合影，以及独自修复文物的抓拍。相册中段，出现了好几张苏晚幼年时期的照片，有被爷爷抱在怀里的模样，也有初次接触修复工具的稚嫩模样，每张照片背后，都留有爷爷手写备注。
温热的酸涩涌上心头，苏晚眼眶渐渐湿润，指尖轻柔摩挲着照片里爷爷的眉眼。
翻至相册最后一页，一张泛黄旧照从夹层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
苏晚弯腰拾起照片，视线落下的瞬间，整个人彻底僵住。
照片里，一名气质温婉的女子身着白色连衣裙，怀中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站在省博物馆正门，笑容明媚柔和。女子眉眼轮廓与苏晚如出一辙。身侧，苏振邦穿着简约中山装，脸上露出难得松弛的笑意。
这是二十多年来，苏晚第一次见到母亲的模样。
“阿姨长得也太好看了，和你简直一模一样。”林溪放轻声音，生怕惊扰此刻情绪不稳的苏晚。
苏晚喉头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默默翻过照片背面。一行娟秀的钢笔小字映入眼帘：晚晚满月留念，1999年10月。
陆则言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目光锁定照片角落，神色骤然凝重：“苏晚，看苏振邦先生身后的树荫处。”
苏晚强压下心底的酸涩，顺着他指向的位置望去。树荫深处立着一名黑衣男子，鸭舌帽压至眉眼，口罩遮挡面容，身份无从辨识。唯独他揣在口袋外露出的左手手腕处，一枚五羽凤凰纹身清晰无比。
纹身纹路，与爷爷修复笔记上的隐秘标记完全重合。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苏晚指尖一麻，手里的照片险些脱手坠落。
“难道母亲当年的意外，从头到尾都另有隐情？”她声音发颤，脸色惨白，“爷爷一直含糊其辞，只说母亲当年遭遇变故出事，我一直以为她早已离世。可如果一切都是骗局……”
她话说到一半，不敢继续往下揣测。这么多年的心结，一瞬间开始动摇。
“苏老当年刻意模糊说辞，大概率是为了保护你。”陆则言语气低沉，“凤凰堂行事阴狠，他不愿让你卷入两代人的恩怨漩涡。”
就在这时，苏晚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备注赫然是“沈姐”。
苏晚收敛纷乱的情绪，接起电话：“喂，沈姐。”
“你现在在哪？我在修复室，有事跟你说。”沈曼的声音一改往日温和，带着几分仓促。
“我在爷爷以前的旧办公室。”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淡淡回道：“尽快回来。”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三人面面相觑，心底皆生出几分疑惑。
众人即刻折返修复室，沈曼正伫立在工作台前，手中捏着一份纸质文件。见几人进门，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沈姐，你找我有事？”苏晚率先开口。
“是这样。”沈曼将文件递到苏晚面前，“馆里有名额，选派人员前往敦煌参与为期半年的壁画专项修复培训，我提交了申请，馆长已经审批通过，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出发。”
“敦煌？”苏晚微微一怔，“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临时起意罢了。”沈曼笑意浅显，眼神下意识闪躲，“我一直想精进壁画修复技艺，这次机会难得。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修复室的日常工作，就要辛苦你多费心了。”
她短暂停顿，视线飞快扫过桌面上那本老旧的修复笔记，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另外，汝窑瓶的正式修复方案，你尽快整理完善，直接上报给馆长即可。”
说完，沈曼背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我的行李已经准备好了，就不多逗留了。你们保重。”
沈曼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屋内三人才卸下防备。
“她离场的时机太巧合了，绝对有问题。”江驰眉头紧锁。
“没错。”陆则言颔首，“她方才下意识窥探修复笔记，足以证明她从未放弃寻找线索，暂时离开博物馆，只是换了一种蛰伏方式。”
苏晚默然望向门口，心底疑云层层叠加。沈曼为何偏偏在这个敏感节点抽身离开？她与凤凰堂、与照片里带纹身的神秘男子，究竟有什么关联？
沉寂之间，口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一下。
依旧是那个屡次出现的陌生匿名号码。短信内容简短直白，字字直击苏晚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你爷爷骗了你二十余年。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下落，明日下午三点，城西废弃钟表厂，一个人来。”
苏晚指尖触碰到屏幕，只觉得浑身冰凉。这条短信，直接推翻了她坚守二十多年的认知。原来爷爷当年模糊的表述、刻意的回避，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母亲未必如她所想，早已离世。
夕阳穿透玻璃窗，柔和的光晕落在泛黄的旧照片上，给照片里的人镀上一层诡异的暖色。修复室内死寂无声，江驰与陆则言看着屏幕上的短信，神色无比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