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rélien缓缓吐出一口薄烟，白雾在橘色暮色里扭曲两下，随即被海风拆开。他沉默了许久，长到一波海浪冲上沙滩，又静静退了回去。
“大多数寻求答案的问题，本来就没有像样的答案。”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浪潮的起落，“不过无妨。这片海岸的黄昏，本来就是用来盛放这类悬而未决的念想。”
他抬手，弹落指尖细碎的烟灰。
“你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是。”我点头，“听起来很俗气，可我一直想知道。”
他微微垂眼，玳瑁镜片掩住眼底大半神色，只余下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荒芜。
“我可以告诉你。”
他顿了顿，把雪茄送到唇边轻吸一口。
“但先说清楚。我讲的答案，不属于现实，也不属于回忆。它只属于此刻的海风、落日，还有你枯坐一下午的这段等待。信或不信，都没有多大关系。”
“我听。”
“谈不上快乐，也称不上不幸。”Aurélien的声音轻得像流沙，散在晚风之中，“和世间无数普通人一样，循着日子往前走。日出，工作，入夜休息。只是偶尔，遇上这样色调相近的黄昏，他会忽然停下脚步。心里空出小小的一块地方。他说不清那里缺失什么，只觉得那里凉凉的，空空的。”
“他不会清晰想起你的名字，记不起那些具体的往事。”
“可那处空缺一直都在。好比潮水退去之后沙滩留下的湿痕，没有来由，永远填不满。”
我喉咙微微发紧，心里却没有翻涌的悲伤，只是一片安静的空茫。
“这样，算是好吗？”我问。
老人嘴角浮起极浅的笑意，隐在皱纹之间。
“谁又能分得清呢。”
“人与人的别离，大抵都是这样。没有激烈的结局，也没有长久的执念。两个人，只是被分去两股不同的风里。你记得他，他留着那片空缺，仅此而已。”
天色持续沉下去，海面橘光慢慢褪去。雪茄小小的火点，在渐暗的海滩上，孤零零亮着。
“那这种空缺，会消失吗？”我低声问。
Aurélien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彻底消失。它会慢慢变薄，像旧纸张。平时藏在日常的缝隙里，安静不动。等到合适的光线、合适的风来的时候，它便会悄悄浮上来。”
他夹着雪茄，望向远处渐渐模糊的海平线。
“这就是人留下来的痕迹。不声不响，却长久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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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