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已至此，她已经穿成这样了，难不成专业度上再小出岔子？兴许张总看她专业，和产品调性适配，自己和龚芳再塞点好处，做些让步，这个代言就能保住了呢？
至于桑榆曦，等她忙完这阵子自会登门“拜访”。
祝铮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想着和主持人先过完一遍活动流程，想来这种地方粉丝多，龚芳看着呢，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祝铮很快发现自己宽心早了。
主持人：“祝老师，这场是要直播的。”
祝铮：“？”
主持人：“没有通知到祝老师吗？”
祝铮：“！”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祝铮扭头想等龚芳确认合同内容，但先看到了张总的脸上明显挂了不悦之色。
她机械的把头转向龚芳，龚芳抿着唇向她点了下头。
祝铮突然很想释怀的笑。
合同都没细看，穿的招摇如此，等会上台要是再表现不好，那她都吃了一半的代言可就突然复活并长出翅膀飞走了。
更何况，全网直播，看的人可就不止粉丝了，自己怕是要在热搜上住个一天两天了。
想到这，祝铮唰的扭回头去，迅速开始调整状态并与主持人接下面的流程。
“OK。”
主持人准时登场，熟练的开始cue流程。
祝铮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愁云消散不见，俨然是一副明媚动人专业度强的女明星样。
干一行，就得敬一行嘛。
等到真正登台的时候，那面雷霆大牌与比以前多了一半的橙色灯牌、长枪短炮都真真切切的摆在祝铮面前时，她才真的感觉到自己“抬咖了”的实感。
是啊，这些举着手机、灯牌、相机，戴着头饰或穿着橙色衣服的女孩们，或许对于一位艺人，是商业价值，是某些领导桌上的流量估值和市场转化率，但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颗颗的真心。
她很珍惜，珍惜能和大家看见的机会。
但她们好像不知道，这一切的美好都快要破碎了。等会直播开始，自己的样子被人讨论、攻击……
她突然很讨厌那天丢三落四的自己。
她不希望面前的这些眉眼掉了泪。
主持人cue她，她微愣了一瞬，接过话筒。
但台下的张总唇已经抿了起来。
……
“好的，感谢祝铮老师的分享。”主持人微笑颔首，将话筒接到自己手中，保安默契的安排退场工作。
“姐姐，我们会再见的！”
“姐姐，等到下次见你，我一定能考上市一中的！”
“姐姐……”
她笑着点头，挥手，被保镖簇拥着走向预定的退场地，那里有车等着她。她必须迅速看看舆论到什么地步了。
一关车门，祝铮终于维持不住那种强颜欢笑：“龚姐。”
龚芳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无奈、紧张、悲悯的眼神看她。
她直觉不好：“到哪一步了？”
“公司有内鬼。”
什么？
“自己看吧。”
祝铮夺过手机，打开vb，热搜已经炸了。
热一：【05花疑似攀高枝】
热二：【祝铮好大的款】
热三：【祝铮佩戴S.X「殿堂」系列出席某品牌活动】
热四：【“江州股市电诈案”今日告破】
热五：【出/轨某男子连砍18刀】
完了。
社会重大事件都被她压下一头。
“能撤热搜吗？”
“很难。如果有办法早就撤了，现在只能尽可能压热度。”龚芳摇头，“这次舆论的势头远超我们想象，谁能想到你挂上热一了啊？”
她点开热一，映入眼帘的第一条就是一个打了半边马赛克的视频。
视频拍摄视角是在S.X工作室门前，恰恰就是龚芳被拒之门外、祝铮独自进桑榆曦工作室的那一段。不过坏就坏在S.X的工作室是没有门牌也没有任何标志物的，视频故意提及她之前丢了桑榆曦耳坠的事情，引导说她是S.X的另一位创始人苏振宇的金丝雀。
画面一转就是她们和桑榆曦签约的场景，拍摄位置应该是会议室的那盆发财树，桑榆曦那边被打了码，但祝铮、龚芳和李总的脸却清晰可见。祝铮护着李总斥责桑榆曦，她还不生气的样子被引导为“祝铮作为苏振宇的金丝雀，连以怪脾气著称的桑榆曦都要看其脸色”。
再一转，是童岚、桑榆曦与龚芳因为服装设计上吵架的视频。这一段的拍摄机位还是那盆花，桑榆曦和童岚被打了码，但他们仨的脸依旧清晰，甚至还录到了童岚要亲自为她量体裁衣的话，被引导为“苏振宇为爱请童岚，龚芳狗仗人势”。
最后一个，是刚刚祝铮下车时的视频。漂亮的脸蛋配上华贵的衣服首饰，「殿堂」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美的像一幅画。
但配上前面的有心引导，和此时讲述的“同公司艺人古沛柔因得罪桑榆曦被时尚圈封杀”的故事，路人的心思可想而知。
祝铮攥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紧，甚至捏的骨节发白，咔咔作响。
有图有真相，还是露了她脸的高清□□脸，甚至投到yxh的爆料者献祭了自己的双亲表示“没有AI、绝对保真”。
评论区里到处都是对她和苏振宇关系的猜测，还有对古沛柔的心疼。
可问题是，她还没见过苏振宇啊？
这可真是闹闹又麻麻，烧心的很。
“小莫总发了好大的脾气，下令在公司上下严查内鬼，现在人人自危。”龚芳言简意赅。
车还在回公司的路上，祝铮继续翻着评论区。果然，龚芳已经迅速与后援会对接开始组织反黑，水军也已经开始下场，但……
对面那个是不是钱多了烧的？怎么水军铺天盖地的下来了？
对方到底是拉古沛柔出来做对照组，还是这事就是古沛柔做的？
祝铮却否定掉了后面的想法。她和古沛柔一向无冤无仇，古沛柔热度降了这么多，也应该不至于有很多钱去请水军，除非她赔上了全部身家，或者……
祝铮不愿这样肮脏的揣测一个萍水相逢的女生。
“对方很谨慎，摄像头已经被取走，那棵树每天都有人来浇。这件事我们回去就报案，但在警方的同胞没出来之前，你先发一条报案的消息，我们同步发送律师函，或许能借此机会固一波死忠。监控还在，不信查不出祂来。”
祝铮没有接话，眼神死死锁在手机上，闻言只是沉默的点了下头。
这是她头一遭遭受网暴。
自己主页十条往下的博文，评论区都处于交火阶段。
粉丝在捍卫自家评论，路人在看戏，黑子在狂欢；有人在写她和苏振宇的“同人”，有人脱粉回踩，也有密密麻麻的私信表示“相信你”。
她不敢再看那些污言秽语，把手机还给龚芳后缓缓靠在车后座上闭眼。
她只是觉得有些累。
* * *
“到了，下车。”龚芳戳了戳她的手肘。
她迷糊抬头，是公司的地下室。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呆呆的被龚芳引着去更衣室换上常服、卸下繁重的头饰，卸了被她哭花的妆，又呆呆的被引去莫黛的办公室。
“醒醒。”莫黛晃了晃她。
“啊，小莫总。”祝铮如梦初醒，晃了晃脑袋醒醒神。
在见到莫黛后，委屈突然涌上心头。
“想哭就哭吧。”莫黛拍拍她的肩，“第一次遭受网暴才二十四岁，对你这个年纪来说确实是一件很难承受的事。能做到这个地步吗，你已经很不错了。”
“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祝铮红着眼，“我在入行之前其实已经知道了我可能会面对什么，在我上台前我也明明做足了心理建设，但我真的亲身经历这些的时候，发现准备还是做少了。”
哭腔沙哑，她呼吸沉重。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了。”莫黛把她引到座位上，“我和桑榆曦说了，她那边会配合我们处理这件事。”
“可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手扶着门框骤然收紧。
莫黛把一包纸递给祝铮，头都没回，“杵那半天了吧，不准备进来么？”
“她……”声音清冷冷的，不是桑榆曦还能是谁？
“来，听听你做的好事。”莫黛把一只耳机递给桑榆曦，又一只耳机递给了龚芳，拿起手机按了几下。
不知道里面有什么音频，总之龚芳和桑榆曦的脸色越来越差。
“小莫总，真的……没一点转圜余地了么？”
兴许是祝铮哭的无声，龚芳也红了眼。
祝铮哭起来向来没有声音，连小猫样式的呜咽都没有，只有抽动的呼吸和身体，以及大颗大颗掉下的泪珠。
“没有。录音很清楚，对方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还能有什么转换的余地？你俩都签过代言合同，知道艺人风评失控，品牌有权解约而追偿么？”
莫黛靠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桑榆曦，“聊聊，一切因你胡闹而起，是不是应该赔？”
“……是。”
桑榆曦攥着拳头，眼神偏转看到俯身哭着的祝铮，像被火烧了一样嗖的挪开，复又看向莫黛。
二人目光相对，桑榆曦顿了顿，眼神却逐渐沉重起来。
“不说别的，你们公司出了内鬼，偷拍了你也不知道，等哪天你们商业机密也被人偷拍发网上，你到时候找哪个替罪羊呢？”
祝铮听着不对，抬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她好像听到了桑榆曦的愧疚，但桑榆曦的愧疚一闪而过，就好像梦里似的。
“桑榆曦，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气我的。”莫黛面色不善。
“所以呢？”桑榆曦也不甘示弱，“你敢说你们莫家股价下跌没有这层原因？内鬼抓到了吗？这么着急找我兴师问罪？”
“事情全都因你而起，我不找你找谁！”
“呵，找我？”桑榆曦满眼不可置信，“莫黛，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无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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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