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祝铮华服明珠，坐在化妆间，化妆师正在她的脸上涂抹。
双目相近，化妆师虽一言不发，但眸中的忧虑却不解分毫。
从刚刚见面，到开始上妆，整个团队的人都对着她低垂着眉眼，在偶尔和她对视后又慌里慌张的躲开。
祝铮知道她们的担忧还是未减多少，毕竟她们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
“怎么连你都这个样子？”祝铮在化妆师拧着眉头调腮红的时候，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到她这个阶段都是约妆，化妆师也是业内知名的化妆师，从她刚斩获最佳新人的时候就开始合作，按理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可对方眉间的疙瘩拧成愁云，显眼到祝铮无法不正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而放心交给莫黛和龚芳。
“你那件事，业内传遍了。”化妆师把刷子在自己手腕上刷了两下，“现在不止你在恐慌，业内也在观望。”
祝铮直觉不对：“细讲。”
“如果你真攀上桑榆曦这根高枝，那么小莫总的话能在你的事务内占几成？你的外务能保证独立自主吗？需要桑榆曦首肯吗？”化妆师看了看色，把刷子举到祝铮眼前，“闭眼。”
祝铮闭着眼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变化，但她的嘴还是没停下来：“那为什么没人去问小莫总呢？”
“万一小莫总在你的事上真的没了绝对话语权，那就说明龚芳和你都是别人的提线木偶。有些话，问了不如不问。”
化妆师语调沉重，虽听着像是在笑，却总有些苦涩在里头。
如果自己的事情让别人拿去了拍板的惊堂木，那……自己恐怕真变成了别人的金丝雀。
“如果你真的变成了桑榆曦的金丝雀，那莫家股价就要跌了。”化妆师叫她睁眼，转身去找口红。
“为什么？”祝铮无法理解。怎么自己的事情，还关系到小莫总，乃至整个莫家呢？
“因为你在小莫总最早接手的娱乐产业内，被别人堂而皇之的抢走，成了别人笼中豢养的金丝雀，她甚至连话语权都没有，那说明她无能。一个无能的未来领导人，自然不会有人为她投资。”
化妆师找到了适配的口红色号，在手上试色，“她俩本就是差点闹崩的朋友，现在桑榆曦给她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小莫总不骂她一顿就算不错了，还能和和气气的请她喝茶聊天，这包容度，简直是海纳百川。”
祝铮回想那天莫黛当着她和龚芳的面骂桑榆曦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别人的感受？”
这句话该有多痛，痛到她看到那天的莫黛眼睛里闪着泪花。
她一定很舍不得这两个朋友吧。
只是她、童岚、桑榆曦为什么闹崩，桑榆曦又是如何肆无忌惮的插手她的事情，豪门秘辛不是祝铮该知道的。
就像她可以不请自来的大清早跑来签合同，可以不打招呼的把童岚请来打她们个措手不及，怎么引发自己团队的恐慌……
似乎她们闹崩的理由，祝铮也能猜个二二三三。
化妆师俯身勾勒唇线，“你就说，因为这次活动，是不是得罪了「Luminous Maison」？”
祝铮阖了下眼睛。
“好了。”化妆师勾完最后一笔口红起身，“别动，我看看妆面。”
祝铮也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清丽秀雅，化妆师已经很拼命的在压这身华服和珠宝的雍容华贵而不显得出戏了。
戴上「殿堂」四件，祝铮坐上了前往品牌活动的车。
好在这场品牌活动就在江州，祝铮不需要带着这身衣服和这套珠宝上飞机，不然这么名贵的高定和珠宝得害她担惊受怕的。
窗外的绿化一颗接一颗的后退，黑色的商务车内，祝铮和龚芳都是一脸凝重。
“这件事是怎么传到业内的？”龚芳惊到失声，“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祝铮则是噼里啪啦的敲着手机，如果可以的话，手机怕是能和她的大拇指搓出火星子。
【祝铮】事情就是这样了。
【小莫总】好样的。
【祝铮】？
这话没头没尾的。
过了段时间，莫黛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小莫总】你别管这事了，安心参加品牌活动。我让龚经纪通知公关，随时准备启动应急预案。
【小莫总】S.X那边，我亲自去问。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小莫总生气了。
祝铮捏着手机，愣了一会，递给龚芳看。
龚芳也递来她手里的手机，内容是这样的：
【小莫总】通知公关加个班，由好到坏做ABCD四个版本的预案，务必在品牌活动结束后敲定内容。
【小莫总】总部那边的公关和法务我也通知了，随时出动。
【小莫总】最坏的预案也要做，我们不清楚舆论能发酵到什么地步。
【小莫总】如果事态变坏，大不了违约金和珠宝钱我出，咱们也得把约解了。
【小莫总】我去问问S.X那边，看看苏振宇还想纵容桑榆曦胡闹到什么时候。
【小莫总】给祝铮团队和公关都发点福利，尽可能安定团队内部，钱我出。
好多部署列在聊天框内，莫黛在这个份上都临危不乱。
祝铮想，如果换做是她，得知有人如此堂而皇之的插手你公司的人，还把这事抖出去，全世界都等着在看你笑话，公司的股价和投资者也因为对方这一出现问题的话，恐怕她一巴掌就扇上去了。
莫黛居然只是骂了她一句，这也太好脾气了。
哪怕莫黛帮她只是因为自己的公司和名声，做的事也足够祝铮感动了。
莫黛没有做顺水人情的把自己这个麻烦塞到桑榆曦手里，更何况“钱我出”这句话，真的很动人啊！
“祝铮！”
“姐姐来了！”
高呼和尖叫透过隔音极好的商务车，闷闷的传入祝铮的耳朵里，她迅速放开拧着的眉，整理仪容仪表，确保自己见到粉丝的时候是最好的状态。
车停了下来。
甫一打开车门，七月末的热浪和热情裹挟在尖叫里传递给祝铮。她愁了这么久的脸上，终于扬起一丝开心的笑。
龚芳先行下车，整了整背后的包，转身伸手把祝铮扶下来。
下车的时候，“古筝”们的尖叫却停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大的躁动——
“姐姐好美！”
“铮铮宝贝看看妈咪！”
“姐姐看这边！”
祝铮抬眼看，好家伙，她妈那辈子都嫌土的背景特效挂在硕大的牌上，她的大头照就在一朵花开富贵里清晰可见。
上面还写了“八年古筝，正经粉丝，比真金都真”。
她出道有八年没？祝铮嘴角抽搐，顾虑到闪光灯和站姐的长枪短炮还在拍，她拼命压着嘴角把实现挪开。
没眼看，真没眼看。
但有热情的小粉丝，就有已经上班的懂行社畜。
“唉，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不是「殿堂」吗？”前排的一个人，穿着防晒服，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捏着嗓子捅了捅另一个人的胳膊。
“你别说，我也以为我眼花了，而且好像是当年不卖的那四件，这是圈内首戴吧？”
“wok，这实力，比顶流都强啊。”
蛐蛐声再大点隔壁省都听见了。
祝铮沉默，祝铮不语，祝铮快笑不出来了。
比顶流都强，那不是变相说明自己比顶流的谱都大吗？
要小命了。
听到的不止祝铮，还有其他小粉丝。她们是不懂这些利害关系的，只知道姐姐今天戴了一件特别名贵的珠宝，是圈内首戴，比顶流都强。
那么，姐姐的地位直逼顶流，是05花之魁首！
于是乎，面对着这些橙色的灯牌和应援，明明七月末正是进了三伏天的时候，明明粉丝很多，水泄不通，祝铮还是蓦然感到全身发寒。
她悄眼看龚芳，龚芳戴着口罩眼睛弯弯，但没有一丝笑意。
但箭在弦上，她还有不上的理？
快步走过粉丝的夹道欢迎，祝铮熟门熟路的找到品牌方做最后的对接。
但刚转进门，祝铮很想两眼一闭，当自己在梦里，根本没来过这儿。
品牌方高层今天是吹了哪门子风，居然在这杵着？
“张总。”祝铮只得陪着笑，强逼自己开口叫人。
张总见到她们，也是一愣：“祝老师这么给面子？”
翻译：一个小小的品牌活动，你们穿成这样，搞得像国际电影节走红毯似的，是不是太过了？
龚芳强颜欢笑：“新剧在即，总是要多营造些出圈场面。”
张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握手，没有寒暄，但目光里带上了审慎的意味。
祝铮暗道不妙。这个酸奶品牌是她的第一个代言，以当时祝铮的水平还不够这个title，但张总力排众议，给了她品牌单线代言人的合同。她也没辜负对方的信任，之前的合作从未出错，随着这次合约期满，祝铮抬咖，张总也不止一次的接洽过她们表示想升级为单线的中国区代言人，本来这事在这次品牌活动后就能一锤定音，但目前这个情况……
怕是代言要吹。
祝铮憋下眼底的泪花，转身与主持人再度核对今天的活动流程。
心底却将桑榆曦百转千回的骂了个底朝天。
舆论、代言，她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这件事影响到了她即将开机的新剧，那么她在业界，真的只有综艺咖一条路可走了。
她真的热爱演艺事业。祝铮心底哀嚎，她只是抽象了点，不是真的想当谐星啊！
而人群里爆出她戴的是「殿堂」的人，却悄无声息的退出了人群。
只有灯牌和无料被无情的扔在地上，有没进去内场的粉丝珍重的捡起，对着她拍了张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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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