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瓜。
祝铮和龚芳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双眼睛在撑在办公桌上的人和扒着门框的女人身上游走。
“你怎么不说那次你捅下多大娄子？”莫黛气急，瓷白的皮肤开始透出粉红，“如果不是我在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这胡闹？”
“我胡闹？”桑榆曦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出头，你知不知道……”
看这俩剑拔弩张的架势，如果不是了解两位，祝铮怕是会觉得她俩下一步能撸起袖子开打。
祝铮一个眼神递给龚芳：什么情况？
龚芳：我不知道。
祝铮：咱俩是不是该撤？
龚芳：再等等。
空气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二人面面相觑：咋不说话了？
“算了，有人在。”约莫两三秒后，莫黛率先破冰。
“说赔偿方案和后续公关问题。”
吃瓜最忌讳吃一半。但顶头上司的瓜，谁敢凑到面前，满脸求知的眼神去问：再讲讲，后续呢？
“赔了多少，我转给你。”桑榆曦也不见外，放开攀着门框的手径直走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看莫黛了，反而将目光投向了祝铮。
四目相对，祝铮呼吸沉重起来，心跳都快了不少。
不是心动，是气的。
合作多年的品牌代言，品牌活动前脚刚散场，后脚就解约，自己原本好端端的风评坏起来了，这一出不知道要丢多少路人缘。
一个演员路人缘差，就意味着一部剧只要祂出演，观众对这部剧的心理预期会自动降分，对祂的苛刻会只增不减；更有甚者，可以达到“看到这张脸就恶心”的程度，从此只要是与祂有关的文娱作品都会差评。
久而久之，祂就变成了那颗坏了满锅汤的老鼠屎，不仅资源大降级，其他人见到她更是避之不及。
无戏可拍的演员，在这个更新换代极快的圈子内只会是被拍死在墙上的蚊虫。
后来人们再提起她的时候没有作品，只有总结的十分精美全面的瓜条和被各种新生代演员对比拉踩的岁月史书。
而祂的脸已经被大众认识，哪怕转行能转去哪呢？
鸟儿爱惜自己的的羽毛是因为羽毛能让它们展翅高飞，流量演员爱惜自己的名声亦然。名声就是饭碗，桑榆曦这一举动表面上看是为她好，实则就是捧杀，是砸她饭碗。
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但众所周知，律师函在娱乐圈，就是一张吓唬吓唬人的厕纸。
重要的事是报案，不立案侦查没有任何威慑力。
能坐到那种位置，桑榆曦脾气再怪也是人精。
“让她们先去报案，报案之后发声明。”
“加急物料拍摄吧，一个月时间也够你们查出内鬼了。
只要警方通报发出来就好，你们这边同步起诉并重点强调造谣，这样舆论还能控制在‘穿着高调’上，剩下的事就你们公关该管的，和我无关；
找个漏勺放出她代言S.X的事情，这样她佩戴「殿堂」的事情也能解决——但你自己公司出了内鬼，这事和我没关系，我不负责；
等到代言官宣，差不多也结束了。”
目前看来这个计划的确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莫黛板着脸颔首。
正当龚芳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响了起来。
“你要解决的事只有这一件吗？”
还有什么要解决的啊？敢说金主妈咪，还是以脾气乖张著称的桑榆曦，你不要命了祝铮？得理归得理，还敢不饶人啊？
“什么？”桑榆曦和莫黛的目光也移到她身上。
“我说，你要解决的事，只有这一件吗？”
祝铮肿着眼睛，面若寒霜。
桑榆曦挑了挑眉。
完了。龚芳为祝铮默哀。
“那你说说，还有什么我没解决的呢？祝老师是认为，我该向您道歉吗？”
她怎么这个时候冲动啊！
龚芳自知祝铮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也绝不是看不清形势的性情中人。
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在吧。
但触桑榆曦的霉头是为出口什么样的恶气，尤其是让桑榆曦道歉……
咦，不敢想。
祝铮细细数来：“因为您的‘随心所欲’——
其一，我得罪了原高定品牌方。
其二，我因为这件事，原本的代言也没了。
其三，我目前深受网络舆论攻击。
其四，您知道我目前的咖位承担不了亚太区代言人的位置，还要给我；
其五，您剑走偏锋，按理说我们应该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至少三月的考察期，可您并没有。
综上，我觉得我应该得到一个解释。”
桑榆曦单手支着脑袋，靠在莫黛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祝老师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肆意插手我工作安排的原因。”祝铮紧紧盯着她，手紧紧攥着卫衣的边角。
她紧张吗？当然。面前的人是桑榆曦，她当然紧张。
但今天莫黛在，气氛到了，她们占理，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现在屈服强权，以后她还能在自己的事情上做主吗？
有靠山了就是不一样。
额头渗出了薄汗。
她必须要一个保证，桑榆曦不再插手她私事的保证。
莫黛也非常上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一茬了。”
桑榆曦却是一惊。
她张着嘴，盯着祝铮的脸呆呆看了半晌，喉中才吐出字来：“你也觉得是我在胡闹吗？”
意料之外的反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当然不是，桑设计师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实属正常，「S.X」希望我佩戴相关系列珠宝出席活动也实属正常。但这件事循序渐进不论对品牌方还是我都好。而您，给代言草率，签合同草率，做决定草率，施压给我们的后果全部都由我承担，您却没有任何损失。”
祝铮深呼吸，目光依旧死死锁在桑榆曦身上。她说出了那句一直想问的话——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所有人都在等桑榆曦的反应，可她只是眼睫下垂，大抵是在地板上忙忙碌碌寻宝藏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窗外的最后一丝蓝调被夜幕吞没。
七月的天正直长夏，稀稀落落的星子细闪，一弯弦乐挂在蓝的发黑的丝绒般的夜幕上，好似这夜幕是衬着珠宝的黑丝绒布，星与月都是镶嵌在这布上璀璨的珍贵珠宝。
凉风吹进没关的单面玻璃窗，桑榆曦还是很执着的和地板作斗争。
时间漫长，祝铮以为她等不到答案了。
自嘲一笑，她起身欲走：“时间不早，我们还着急着报案澄清，先行一步了。”
“对不起。”
什么？
她好像听到桑榆曦道歉了。
但再看桑榆曦，她却站起了身，双手紧紧攥着拳，把嘴闭的像个蚌壳。
别说，她今天穿着的是一身新中式的白西装，一条祖母绿的短背云，坠了玛瑙、玉、青金石和珍珠。深绿的流苏，衬着祖母绿的深邃和西装的白，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显得越发深邃。
她墨发挽起，抓夹还是珍珠镶翠。眉眼如黛，唇似点丹，温婉清冷的气质扑面而来，衬着几缕流发，眼神里透了点委屈，但更多的是她养尊处优的矜贵和年少成名的不可一世。
美的惊心动魄。
祝铮突然觉得让这样的大美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罪过。
她心一软，“没关系”涌上了喉头。
“别说。”桑榆曦却打断了她，深吸口气，倒豆子一样说出接下来这番让祝铮目瞪口呆的话——
“这件事我有错，我很对不起你。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再乱插手你的工作和行程安排。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桑榆曦又不说话了。
别说祝铮愣了，这下连莫黛都愣了。
桑榆曦道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恐龙复活了，祖龙显灵了，傲的不可一世的新世集团大小姐、「S.X」的首席珠宝设计师桑榆曦，对一个新晋小花，还是对头的公司小花，道歉了。
莫黛看祝铮像是在看怪物，龚芳看桑榆曦像是在看什么上古神话。
祝铮愣了一瞬，难道桑榆曦已经在猜她心思这门功课上，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你们先去报案吧。”桑榆曦说，“我和你们小莫总再说点事。还有，我联系了盛海天成律所，她们会帮你。”
“噢噢。”龚芳这才想起有事要做，拉着还在发愣的祝铮往地下停车场走。
两个小时后，vb再度沸腾。
“大家好，我是祝铮。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前半段是道歉，这很正常。但网友们发现，祝铮只是对自己穿着华丽这件事道歉。
后半段，却是对“傍大款”、“有金主”、“和苏振宇有一腿”等言论的声明。
“苏先生是我一直敬仰的前辈。我并没有所谓‘金主’，造谣违法，我们已进行证据固定，现已报案，望广大网友不信谣、不传谣……”
配图是江州派出所的报案回执，公章白纸黑字的印在那里。
工作室和星诚娱乐也迅速转发，盛海天成律所的左律师也转发了。
祝铮发完便丢下手机，满脑子都是她在走之前听到的那两句话。
“连楚涵钦都找了？这么大手笔？”
“嗯。”
“你知道你欠下多少人情吗？”
“知道。”
“值得吗？”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畏手畏脚？”这句话桑榆曦说的坦荡，“如果万事万物都能计算收益，那真心在你眼里价当几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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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