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的天黑得也很晚，亮得也很晚。六点的天还没亮透，苏安就已经完全清醒了，陆企还在一边打鼾。小电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房间里更冷了，她只有一双眼睛暴露在空气里，从鼻子到脚都藏进被子。
陆企翻了个身，苏安以为他要醒了。不过除了被卷走一点的被子和依旧的鼾声，什么也没有。又过了一会儿，陆企压在枕头里的嘴模模糊糊说了句什么，苏安没听清楚，问了一句，没有一点回应。
“几点了？”陆企又翻了一面，这次总算醒了。
“好冷，不想伸手，自己看。”
陆企没办法，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早上七点钟。
屋子的女主人正在做早饭，二人轻声同她表示了感谢，又留下一些饼干作为给家里小朋友的礼物。正蹑手蹑脚地出去，陆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包里摸索起来，随后拿出一个拍立得拍下房子的照片，也送给女主人。
“你怎么还有个拍立得？”
“我自己都忘了，昨天拿音箱的时候发现居然还带了这玩意。”
电瓶车的电量来到了百分之八十三，虽然插线板质量不是很好，但总归是够用了。陆企微信上跟老板说了一声不用来接了，就准备返程。清晨的风也倦倦的，草丛不停点头，山脉的轮廓渲染成金色。门口叫了一晚上的狗已经认识他俩了，围在车边绕来绕去。村子显得比昨天更小了，灰扑扑的荒原里一座灰扑扑的聚落。
陆企骑得不快，苏安靠在车的后备箱上，一直向村子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陆企问。
“没怎么。”
“你一般说没怎么就是有点什么。”
苏安笑着摇摇头。
“所以你说‘再说吧’的时候呢？”陆企又问。
“那估计是真没想好。”
“所以德令哈想好了吗？”
“想好了。”苏安回答，“我们看点什么？”
“再说吧。”
“这么说的话，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在德令哈了。”
昨天觉得遥远又荒凉的路，今天走起来除了有点冷，也不觉得有什么。回车行的时候，老板才刚刚把价格表摆出来。一脸吃惊看着把车开回来的二人。苏安给老板看了看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村子。
“这村里也没有旅馆啊。”
“我们住别人家里的。”
老板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又盯着车看了一会。
“心真大。”
拿上行李，对付两口早饭，大巴一路颠簸着把二人送回了海晏站。站台一列火车飞驰向西。
苏安抬头看看电子告示牌，又瞥了一眼火车的背影。
“刚刚那辆车是过德令哈的。”
“没事，看看下一班的时间吧。”
“晚上六点，到站九点过。”
“行，就这辆了。”
公交车司机诧异地看着这两个刚进火车站又拿着两张票出来的旅客。
海晏没什么可逛的地方，两个人拖着行李找了家奶茶店坐下。陆企占了靠墙有插座的位置，把相机、读卡器和硬盘一样样摆到桌上，开始整理昨天拍下来的照片。
苏安起初还跟着看了一会，很快就分不清屏幕上那些灰褐色的小鸟，索性摊开地图，把昨天经过的地方一点点补上。补给点、休息区、看到鼠兔的位置，还有那条临时拐进去的小路。
陆企偶尔停下来翻找拍摄时间，苏安便顺着定位在地图上做记号。两个人各忙各的，几乎没怎么说话。阳光慢慢从桌角挪到墙边，冰也化得差不多。地图上又多了密密麻麻灰黑色的痕迹。
六点过的车厢里温度很舒服，陆企把行李都放上行李架。桌面上留了两瓶水和一点零食。绿色的草甸逐渐消失，取而代之是大片裸露的土石和远处土坡后的半个夕阳。
到德令哈的时候天黑透了，加价请出租车师傅给送到了民宿，民宿位置很偏，陆企在卫星图上翻找半天，在托素湖外围更干燥的荒漠中找到一条公路，告诉苏安他想去这个地方。苏安很困惑为什么放着湖区不去反而去找一个连草都没长几根的荒地，陆企又把卫星地图上的照片放大，露出一条干涸的河道。
“这种地方一般比旁边有意思多了”陆企反复滑动着屏幕，查看着河道的走向“湖边有什么太明显了，我想看看水退掉以后还剩什么。”
“这句话哪看的，还挺有哲理”
“刚想的”
“去可以，租车，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