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会儿,苏安看了看仪表盘,陆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电量还剩四十多。
又前进了一会,太阳的角度已经有些低,影子在公路上被拖拽得很长,偶尔还是有骑友路过,但更多的时候空旷的公路上什么都没有。陆企慢慢习惯了迎面拍打而来的风,没人的路段,他会把电门多拧一些,仪表盘上的数字始终停在二十五,路边测速牌跳出来的却总要再高上几公里。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还特意回头确认了一眼,后来也就懒得管了。
返程以后湖渐渐被甩到了身后,有时候隔着草坡还能看见一点蓝色,不过视野里大部分时候都是公路和远处低矮的山。陆企骑得久了,右手手腕有些发酸,趁着下坡松了松电门。
苏安也没怎么说话,一只手扶住陆企的腰,一只手查看着地图和手机。
再一次经过测速牌的时候,陆企没有回头。
苏安却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四十。
她记得刚刚好像还是四十七。
苏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前面的路。陆企正稍稍侧着脑袋,似乎在辨认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鸟叫。
“听见没有?”
“什么?”
“算了,已经听不见了。”
陆企重新看向前面。
苏安也把手机收了起来。
公路顺着草坡缓缓向下,风没有变小。没有车经过的时候,耳边就只剩电机低低的声音和不断刮过头盔的风声。
过了一阵,陆企从后视镜里看见苏安又低下了头。
三十六。
等电量向三十一逼近的时候,苏安终于还是拍了拍陆企让他停下来。
“我们出发的时候有多少电?”
“六十多吧,没特别记。”
仪表盘上的电量在三十一到三十五之间来回闪动,最后落在三十二。
陆企把车子支好,开始导航,离原子城还有五十公里。路线倒是简单,一直沿着主干道就好,只是屏幕上的距离和仪表盘上的电量放在一起就不大安全了。风还在吹。车一停下来,反而更能感觉到它的力道。陆企背对着风站了一会儿,外套鼓起来,苏安的头发也从面巾边缘散出来几缕,一直往脸上贴。
“来的时候没这么费电吧?”苏安问。
陆企思考了一下,一路停车、拍照、看鸟,他偶尔看看仪表盘只是确认还有电,具体掉了多少就没记了,不过想来确实是没有现在费电的。
回头往来时的路上看了一眼,远离国道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像样的建筑了。回到刚刚的休息站显然不现实,这里只有野草、铁丝网和零星的牧人帐篷。
“估计是逆风的原因。”陆企说。
苏安看着两边向后倾倒下去的草,觉得这样大概是骑不回去了,便准备联系下车行老板看看有什么解决方案。反复尝试终于找到个有信号的地方,老板听到这个消息倒算不上意外,只是让他们今晚先找个地方过夜,等天亮派车来接。
知道大概是真回不去的时候反而轻松了,至少不用再为了仪表盘上快速减小的数字发愁,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去哪过夜。地图上显示七公里外有个村子。
陆企看看降到二十八的仪表盘,寻思这肯定是够开到村子里的,两人在下一个岔路口离开了公路,顺着挺久没修缮的小路往前走去,风带起路边的沙子打在面巾上。太阳挂在山脊,天黑还有一会儿,这段时间进村或许还来得及。
说是村子,其实也没有多少人家。低矮的院墙一户隔着一户散在草地边上,墙面大多刷成灰白色,被风吹久了以后已经发黄。屋顶上架着太阳能热水器和一排排蓝黑色的光伏板,院子里堆着草料、旧轮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下来的木板。几辆沾满泥灰的摩托车停在墙根,旁边拴着两只狗。
导航说住宿还要往前几百米,两人都怀疑这个地方到底有没有住宿。到了地方,写着“住宿”二字的蓝色牌子已经倒在地上了,还积了不少灰。两人喊了半天,男主人才出现,告诉他们这地方已经好几年不做住宿了,又说沿着小路走到下一个村子有可以接待他们的地方。一看地图,二十多公里。陆企给男人讲了他们现在遇到的麻烦,男人拨了个电话,然后给二人指了路,让他们去村里另一户,说是那家还有间空屋子。
主人倒是热情,推开了陆企递过去的现金后,又不顾两人推辞,给餐桌上添了两副碗筷,灶台上煮着的面片汤里多加了两颗土豆。村民的普通话说得并不好,时不时夹杂几句藏语,和二人聊了会儿就带他们进了小院里另一间空屋,说是家里老大回来的时候住的。屋子里很简陋,洗漱全靠主人家给的一个脸盆和一壶热水,取暖只能依赖一个小电暖,在西北寒冷的晚上这显然是不太够的,苏安把能穿的衣服全裹着,和陆企挤在床上。主人家从屋里牵出一个插线板供电瓶车充电,不过稍微有点接触不良,陆企时不时出去检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