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了充电线偶尔刮过床头柜台面的声音和街边叫卖老酸奶的喊声。
陆企中午醒过一次，躺在床上翻着租车软件。正是西北太阳最烈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苏安挑这个点捣鼓什么去了。想了两秒，没想明白，也就算了。手机屏幕没来得及熄，就和他并排斜躺在床上。陆企又睡了过去。
苏安回来时，手机还亮在床上。她拿起来顺手划了两下，满屏都是各色车型。“别……刷我手机。”陆企迷迷糊糊睁开眼。
“它自己亮着的。”苏安把手机甩回陆企枕边，在床沿晃着腿，“所以租车干嘛？”
“开去青海湖。”
“你驾照考下来了？”
陆企愣了一下，闭上眼沉默几秒，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那你刚刚看了半天啥？”
“车型。”隔着门，陆企的声音混着水声从浴室里传来。
“你真睡醒了吗？”苏安把脸藏进抱着的枕头里。
陆企回来拿起手机又刷了两下。
“好吧，不租了。”
“接受得还挺快。”
“那不然？”陆企给手机充上电，放在床头柜，“总不能让你开一路，我可不想付你工资。”
“三点半有去海晏的车，走不走？”
“走啊，旁边那个县城吗？”
“那你赶紧收拾一下。”
陆企换下了从上火车前穿到现在的一次性袜子。好在因为一直在睡觉，行李根本没怎么拆，重新上路倒省了不少事。
西宁到海晏要不了多久。陆企掏出来一本书，翻了十来页就收回去盯着窗外看。苏安拿着电子书，随着车厢轻微晃动，手指又跳了一行。窗外的景色由灰变绿再变黄，一小时不到就到了海晏。
海晏站牌金属的灰白色上还残留了一点以前刷上去的红漆，连接两边站台的铁质天桥倒是锈得有些鲜艳。门外是空旷的水泥地，不过除了吆喝揽客的黑车司机，大概也没有车停在这里。门口有一辆进海晏县城和原子城的大巴，苏安问了问票价，司机说免费的，挥手让两人上了车。
上了大巴之后苏安定了这两天住的酒店，在海晏县城旁边的原子城。大巴一路没什么像样的站牌，司机在哪儿停，哪里好像就算一站，乘客倒都熟门熟路地上下。
“这边的公交很多都这样，我之前玩的那几个城市也差不多。”苏安说，“站名也很简单，像公安局就叫公安局站，小学就叫小学站。”
“所以你之前去了哪些地方来着，从兰州过敦煌、张掖？”
“还有酒泉，反正都是你熟悉的地方。”苏安把手搭在大背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着座位，“但是你说的在那儿看到的兔狲，我是一根毛都没发现。”
原子城和海晏县城还有点距离，中间又要穿过一片荒野。路牌上指着原子城纪念馆和金银滩遗址的方向。苏安透过车窗回头看那块牌子，直到它随着下坡被渐渐变高的草丛彻底遮住。
“对了，我们酒店是在哪站下车来着？”陆企问。
“原子城客运站，我问过老板了。”
“我去问问师傅还有多久到。”说完，陆企就向着驾驶室走去。
陆企扶着两边的空座椅，一路跌跌撞撞地挪到驾驶室旁。没多久又皱着眉回来了。
“师傅让我们先坐着，到时候喊我们。”
“没说啥时候到吗？”
“没啊，就说坐着就好了。”
车辆又驶入了一个城镇，想必这就是原子城了。杨树叶被风刮出银色的肚皮，灰喜鹊在垃圾桶和柏树中间来回飞行，阳光在它们身上折射出一种带着金属光泽的紫色。窗外有一座高大的建筑，门口停了几辆大巴，顶上还有个做成钟楼样式的计时器。
大巴在建筑门口停了一下，见没人上下，很快又奔向下一站。两三次这么走走停停后，苏安有点耐不住了，走到驾驶室旁边问师傅还有多久到。
“客运站啊，就刚刚进来那啊，过了已经。”师傅说话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苏安赶紧向后退去，催促陆企拿着大包小包快走。
下车的位置是一棵大杨树下，有树荫遮着，倒是不太热。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并排愣在原地。
“你说，刚刚那个钟楼会不会就是客运站？”
陆企查了下酒店地址。
“没事，一公里，走吧。”
原子城似乎是什么骑行圣地，推或骑着自行车的人，在街头比本地居民都常见，街边的店铺门口陈列许多自行车，门口用粉笔标注着租车的价格。陆企一停，苏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找到了几辆停着的大型电瓶车。
“老板，这个电瓶车也是租的吗？”陆企抬眉。
苏安仰头看天，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登山包和陆企的相机包都放在地下。
“两百元一天，再要两百押金，头盔、雨衣、外套里面自己拿。”
“你要不自己在旁边试一下车？这车可有点重。”老板拍了拍身边车子的座椅。
“好嘞。”
说罢，陆企开始一件一件取下自己身上的行李，翻身上车。
“对的，拧把就走，前面两边都是刹车，好骑得很。”
话音刚落，陆企便冲上坡去，随即回到店门后，险些撞翻价格表。
“小伙子你这开的有点野哦，要开的话注意点哈。”
“老板，我们今天先不租了，刚到太累了，休息一下。”说着，苏安将陆企从车上拽了下来。
“你真会骑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
回酒店两人也懒得收行李。楼下随便找了家小炒店对付晚饭，吃了一半，一个脸上已经晒出墨镜印的骑友也走进这家店，陆企上前搭了几句话。
“这几天很适合骑车啊，就是下午晚上风大，你们稍微注意点。”骑友说。
吃完饭在街头闲逛的时候，苏安又买了一份青海地图，多准备了几瓶水准备带着骑行时用。入夜后的原子城气温不高，两人下楼时并没有准备厚衣服，苏安很快受不了，便一起回了酒店。
苏安从包里翻出两个布团丢给陆企。
“这是什么？”
“防风面巾，昨天买的，想着你也没带，这段时间在这边风大太阳大，得要这东西。”
“我以为你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呢。”
“防风防晒还能挡灰，怎么不惊喜？”
不知道是惦记着骑电瓶车去青海湖，还是白天睡得太多，陆企第二天醒得很早。苏安倒还睡着，昨天折腾了一整天，大概是真的累了，连窗外渗进来的晨光都没把她叫醒。
蹑手蹑脚拉上窗帘，陆企又坐到床边翻起昨晚苏安买回来的地图。地图上已经有苏安昨晚圈出的几个补给点和休息区。他拿着铅笔，对着手机里的卫星地图看了半天，却绕开她画的那些圈，在湖边几片灌木和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旁分别做了记号。
“我们不走这边。”苏安醒来后看到陆企画的圈，说道，“不过你居然看地图了。”
“提前做点功课嘛。以后真带自然教育的团来，总得知道哪儿能看动物。”
“行，那时间够我们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