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榆晚思考再三，还是觉得将习友西留在外面挺好。
推开沉重的大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无边无际似的，他们还从未见过有谁家的建造是这样的，因此有些奇怪。
门内昏暗，他们手中的火折子得离得很近才能看清楚墙壁上的壁画。
画上是一位少年，闭目，盘腿而坐，手中不知捏着什么诀，往后，便都是围绕着那名男子展开，像是记录了他的生活似的，从起床、练功、吃饭等等，都被画笔和颜料记录在此，可奇怪的是，每一幅画上的脸，要么被颜料涂污，要么布满刀痕，总之没有一幅画露出这个人的脸。
真是奇怪，若不想见到这幅壁画，为何不直接销毁，而是仅仅抹去自己的脸呢？
有一张销毁得并不成功，露出来了下半张脸，下巴是平润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凤榆晚凑上去想看得仔细点，他紧皱着眉头思索，这下半张脸，熟悉却又不熟悉，仔细搜刮了一圈脑海里的人却都没有什么印象，只得作罢。
沿着一望无际的长廊走着，终于来了一个拐角处，顺着木梯行至二楼，长长的墙壁上依旧是以男人为主体的壁画。
这个时候的少年如抽条般长大，看着健硕不少，某天少年跪在台阶下方，双手虔诚地捧着一把剑，台阶上方站着的男子微微屈身，略带爱怜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三楼，仍然是壁画，内容却变成了少年与师尊相对而立，少年手中的剑自然垂着，还在滴着鲜红的血，之后的灰砖上再无颜料的痕迹。
凤榆晚沉默着看完，“看来，是这少年拜入师尊门下，然后和师尊反目成仇的故事。”
往更深处走去，便见一座巨大的雕塑立于此，整个三层乃至阁楼的空间才勉强装得下这个雕塑，仙人负剑牢立在莲花底座上。
凤榆晚仔细比对了一番，终于确定这个雕像的人就是壁画上的师尊。
石刻的发丝被雕琢地精细，两缕发丝垂在身前，大半的头发高高束起，男子头戴仙鹤发冠，仙鹤衔着玉明珠展翅，像是即刻就要飞行。嘴角微微仰起，露着淡淡地微笑，眼皮微阖。
头顶上方兀然打出一道光，柏渚瓯仰起头，还没来得及思考便飞身上前查看，原来是上方的石壁里镶了一枚夜明珠，柏渚瓯汇聚一丝灵力于之间探上珠子，里面果然还满溢着浓厚的灵力。
周遭的地上到处散落着碎石泥瓦，还有些雕琢时未成功的半成品。
凤榆晚“嘶”了一声，纳闷道：“这师徒二人既然已经反目成仇了，那么这座雕塑必不可能是这个徒儿建的了，那会是谁呢？”
柏渚瓯脸色凝重地用指腹来回摩擦着雕像，“谁建的不知道，但是这座雕像很干净，我们一路走来，不管是壁画也好，还是楼梯的扶手也罢，每一处都裹着厚灰，可是这个雕像却是一尘不染！”
他又补充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第三层墙壁上的壁画颜料比楼下的明艳不少。”
凤榆晚恍然大悟道：“你是说……三楼的壁画和楼下的绘制时间不一样！”
“对，这一层明显晚很多，应该是这个弟子画的。”
“为什么？万一是别人呢？”凤榆晚不解地望着柏渚瓯。
柏渚瓯直觉如此，可直接这么说又很没有信服力，于是道：“所以我说了应该嘛。”
凤榆晚翻了个白眼：“……”
“不知道你说什么说。”
柏渚瓯轻咳一声，道：“不过这个雕刻的人还真有点水平，而且实力不低，不然这夜明珠不可能这么久了仍然充沛着灵力。”
凤榆晚接过珠子，左右摆动看了看，“对，不过我们不是来找出路的吗？怎么开始好奇这对师徒了？”
此次行程的目的终于让柏渚瓯想起来了，于是他们将夜明珠放回原处便接着四处寻找线索去了。
他们肩并肩背对着雕像而走，身后，那张柔和俊美的脸上仍然波澜不惊，垂下的眼睛里飘起一片白丝，摇摇晃晃地飘向凤榆晚的手腕处。
离开雕像的地方都和一二层一样，头顶的位置并不高，好像伸手就能碰着似的。
几乎是一头一尾的位置，凤榆晚停下脚步，被前方密密麻麻锁链锁住的剑夺住了目光。
那剑通体漆黑，被四周伸出的锁链牢牢捆住，凤榆晚拽住剑柄，双腿岔开了点，腿和手臂同时发力往外拉，可那剑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倒是那些锁链不停地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柏渚瓯看了会，道：“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看着剑应该是被封印在这的，依靠蛮力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他抬脚走上前，用脚擦开地面的浮灰，凤榆晚见状抽出剑将地面的灰尘尽数拂去。
柏渚瓯用手在鼻口处扇了扇，皱眉道：“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凤榆晚有些抱歉地笑着，“抱歉，没注意……”
柏渚瓯摆了摆手，蹲下身仔细看了眼地上画的阵法。
柏渚瓯向后伸手一把拽住凤榆晚的衣摆，将他拉近，而后仔细找着地面的五行阵的尖顶，他跪在地上，伸手排干净灰尘，而后将灵力汇于指尖，再传输给五个顶角的位置，很快，法阵中的圆弧线圈“咯吱咯吱”作响地开始转动，五个顶角亮起发着光的圆环。
一道刺眼白光闪过，凤榆晚再一睁眼竟然回到了那冰潭外面，凤榆晚不可置信地指着不远处的冰潭，对柏渚瓯道：“我们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柏渚瓯也还没缓过神来，张口道：“是啊，我也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只需要点灵力。”
凤榆晚仔细环顾了周围，确定了他们来的就是陈塘村的冰潭，不是什么李家村、张家关的冰潭。
凤榆晚急切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回去把习友西接上！”
于是柏渚瓯再次使了点灵力，传送法阵再次发挥作用。
只不过这次凤榆晚呆愣愣地盯着眼前的黄沙，懵道：“这是哪？”
“……沙漠。”柏渚瓯回答。
“……我长眼睛了。”
柏渚瓯很快捋清思路，“看来这个法阵没那么灵敏，只要有地方有这个法阵，它就会随机将我们送到一个随机的地方。”
凤榆晚惊道：“难不成我们要一个一个试？”
柏渚瓯点头：“嗯。也许吧……暂时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凤榆晚抓狂地冷笑一声，“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其实我觉得……那地方未尝不是一个安稳睡觉的好地方。”
柏渚瓯轻叹了口气，“或许……我们不管习友西了也行。”
凤榆晚一拍大腿，做作道：“哎！啧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柏渚瓯你竟然是一个这么忘恩负义之人，说不管就不管了，你让习友西九泉……哎不是，睡得如何安稳？！”
柏渚瓯：“？？”
他气笑一声，道：“好话都让你说了，坏人我来做呗？”
凤榆晚点头，笑道：“嗯哼！”你能奈我何？
柏渚瓯背过太阳，道：“行，那我先走一步，你输灵力的时候记得求老天爷保佑一下，免得给你送到哪个沼泽恶兽的地盘……”
凤榆晚飞快变脸，扑上去紧紧抱住柏渚瓯的手臂，柔声道：“柏兄且慢！方才是小弟眼高手低，现在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柏渚瓯再次打开传送入口，短短几分钟，二人先后见到了沙漠、冰川、茂密雨林……
要数最绝，还得是他们一睁眼，看到水流和他们平行而下的惊悚，幸好在要撞上瀑布下方的巨石时，柏渚瓯及时开启了传送。
这一次，二人可算是又回到了这座楼内。
他们一刻不停地夺门而出，惊讶地发现习友西竟然醒了，习友西二愣子似的持剑来回转圈。
凤榆晚刻意放轻了脚步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习友西尖叫一声，抖着身子跳开一米远处。
柏渚瓯脚下一点，腾空越到他身后，拍了下他另一个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果不其然引得习友西又是一阵尖叫。
二人捶腿爆笑。
只剩习友西抖着手握剑，有些应激道：“你们是真的吗？我真的要疯了，醒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你们两个又突然窜出来了。”
凤榆晚擦净眼角笑出来的泪，“如假包换。”
习友西这才长舒一口气，松软了身子倒在地上，有气无力道：“你们两人啊……真是坏透了。”
凤榆晚笑道：“这叫近朱者赤。”
习友西哼了一声，“我看分明是近墨者黑！”
过了会几人都不再说话，柏渚瓯这才催促道：“行了，赶紧走吧。”
习友西喜出望外道：“你们找到出口了？”
凤榆晚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闻言吐槽道：“你这不废话吗。”
柏渚瓯回过头示意他们跟上，凤榆晚走在最后，依依不舍地看着这座楼。
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岁月痕迹腐蚀过的建筑也还在熠熠生辉。
他对于那把剑还是十分好奇，这可惜以他的三脚猫功夫应该是取不出来了，凤榆晚在心底叹了口气，只好等下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