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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浪卷探暗河(四)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柏渚瓯,他肘了下凤榆晚,坐直了上半身朝习友西看去。

“我怎么感觉他要破了?”

凤榆晚扶着头,“破茧成蝶?”

柏渚瓯笑了声,后又正色道:“去看看他吧,这地方怪得很,别是出了什么事。”

凤榆晚闻言站起身,还没走出一步,就见习友西不借助外力地挺了起来,习友西浑身扭曲,骨骼摩擦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习友西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面对着他们,已经彻底分裂出的第二对棕色瞳孔紧紧的黏在凤榆晚身上。

习友西爬起来时像蜘蛛一样骨骼歪扭着,当真是诡异,凤榆晚说出口的话不免带着点颤音,“习……友西,你……你怎么……”

习友西痛苦地皱着眉,嘴巴不停地张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柏渚瓯闪到他身后冲他后背上贴了一张符咒。

一瞬间,习友西眼中的挣扎散得无影无踪,柏渚瓯接住往后倒的习友西,缓慢地让他平躺在地上,抬眼看到满脸茫然的凤榆晚时又耐心地解释道:“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被寄身了,我用符咒暂时压住他身体内部的活动速度,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出去,不然习友西恐怕……”

凤榆晚瞧着他,重重点了点头,“我们也要小心,可千万别也被寄身了。”

他望着周围密密麻麻蛄蛹的虫子,向前爬时腹部鼓起淡色的鼓泡,过了这么久,虫潮一点散开的迹象都没有,他不免有些焦急。

“你赶紧想想看,有没有哪本古籍里提到过这种虫子,再不走习友西岂不是要把命搭在这?”

柏渚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确定道:“要不我们用火赶试试?”

凤榆晚深吸一口气,用面罩紧紧裹住脸,提剑冲出去,一刀接着一刀地在虫潮中砍出一条道来,而后将火折子抛向他周围的虫潮。

柏渚瓯想的不错,烈火果然熊熊燃烧起来。他心里泛起嘀咕,怎么自己刚刚没想到这招呢。

没过多久,空气中飘来阵阵焦味。

“怎样?虫子解决了,出口也是个问题啊!”

柏渚瓯盯着上方的冰锥,道:“我刚刚想起来……这种上层是岩石,下层是寒冰的结构我好像听说过。”

凤榆晚催促道:“想起来了就说啊!习友西可等不起!”

柏渚瓯蹙了蹙眉,“我这不才想起来吗,而且你老是关心他干什么?”

凤榆晚瞪大了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地说:“我?哎不是,我这是心系同伴,慈悲为怀好嘛!”

柏渚瓯嘲弄一声,“呵,那怎么没见你对浮江村的后代仁慈些?”

话音刚落,凤榆晚蓦地沉了脸色,柏渚瓯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慌乱。

他动了下嘴唇想说话,可凤榆晚已经站起来,板着脸离开了。

凤榆晚心里也不好受,浮江村纵然有行迹恶劣的村民,可也有善良之辈,他在意识不甚清醒时造下的孽一直像根木刺一样扎在他心口处,因此,对于柏渚瓯的挖苦,他没有一丝辩驳的脸面,只能逃窜开。

橘黄色的火光时明时灭地照在凤榆晚的脸上,他的视线突然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眉毛不自觉地皱起来。

他冲过去定睛一看,原来是地上躺着一个翡翠扳指,底子冰脆透亮,里头还漂浮着丝状的绿色花纹,他凭着记忆摸到一处裂痕,仔细来回摸着,确定是记忆深处存在的那枚。

方才太暗,以至于他没发现前方还有一处窄缝,这入口狭窄昏暗,他小心地侧身进去,里面却是别有洞天。

他赶忙回去背上习友西,喊柏渚瓯跟在身后,柏渚瓯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依言紧跟着。

等到他们三人都入了洞,凤榆晚挥着剑砍下石块,将离他们只有一寸距离的虫潮隔绝在外。

洞的正中央歪立着一座古楼,看样子,大概是沉没下来的。

终于是安全了,柏渚瓯不由地放松下来,问道:“你怎么找到这的?”

凤榆晚知道这是打破僵局的意思,回道:“火光亮起的时候,我看到地上有一枚扳指,那是我儿时的老师的。”

柏渚瓯:“你怎么确……”

凤榆晚没听完,打断道:“不会错的,我记得它,而且这枚扳指上有一道划痕,那是小时候我调皮不小心弄到的。”

柏渚瓯见他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沉默的这会儿里,躺在冰凉地面上的习友西传来阵阵哀嚎。

他身上的皮肤似乎又比刚刚肿大了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跑出来。

凤榆晚见状从怀里摸出又一跟火折子,让柏渚瓯把他的衣服解开,自己拿出一把小刀放在火上烤。

柏渚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手上解衣服的动作没停,有些疑虑道:“这样真的行吗?这里什么都没有,硬挖的话,习友西不得疼死?”

凤榆晚淡淡地瞥了一眼,语气平淡:“那还能怎么办?这里就是简陋,也没有止痛的。我下手快些,他还能轻松些。”

柏渚瓯解到大腿时感觉到手下似乎有鼓动,他被惊了一下,道:“他腿这里有虫子!还挺大!”

凤榆晚上前凑近了习友西,一胳膊肘将柏渚瓯肘到自己身后,“墨迹,说的都是废话,他身体里没虫子才不正常好吗!”

好在衣服都解得七七八八了,凤榆晚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虫子的走向,确定好后,眼疾手快地将滚烫的刀刃刺进皮下。

习友西被活活疼醒,惨叫了一声便彻底昏了过去,凤榆晚抓住那只想跑的虫子握在手里,那虫子确实很大了,占据了他整个手掌。

他哼笑一声,对着柏渚瓯道:“这虫子可真是吃饱了,以前只有我两个手指节那么大,现在我手都拢不下了。”

柏渚瓯凑近看了看,还是觉得恶心,掏出宝袋将虫子放进去。

凤榆晚打趣道:“怎么?没看够啊,去外面看啊,外面一大堆呢!”

柏渚瓯认真道:“的确,带些出去研究,书籍上对这个的研究太少了,几乎没有,这虫子的危害不小,研究好了才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凤榆晚挠了挠头,“行呗。”

他蹲下身掀起习友西的眼皮,眼中的瞳孔还未散去。

“习友西怎么办?肿开的皮肤还没恢复原样,眼睛里的第二对瞳孔也还在。”

柏渚瓯将东西放好,“别担心,皮肤回弹得有个过程,说不定等会儿就好了。”

“行吧,接着找路吧。我看耕地的老黄牛未必有我们命苦。”

听他这比喻,柏渚瓯不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