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们一同前往益州,西北的气候干旱,刚到那天,手背皮肤都干燥的裂了开,而益州,四季如春,空气湿润,植被茂密,一眼望去尽是肆意生长的高大树木。
凤榆晚和柏渚瓯走进村子里,一层雾笼罩在上空,灰蒙蒙的,屋子大都破烂不堪,灰白一片,远处田里干活的农家沉默寡言,遇见他们也只是抬眼匆匆扫一眼就走了,眼里空洞,毫无生气。只有几个小孩在附近嬉戏打闹给村子添了些光彩。
村子里没有客栈,凤榆晚只能挨家挨户敲门寻找落脚点,一个老婆婆开了点门缝,露出双眼睛,眼皮怂拉着,皮肤早不似年轻时那般有弹性,戒备地打量着他们,带着点口音地问道:“什么事?”
凤榆晚表明了来意,“大娘,我们是来找人的,刚到此处,马上天就要黑了,我们想在这叨扰一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那婆婆垂着眼思索了一会,最后蹒跚着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一直没点灯,现在门陡然打开了,那股阴暗潮湿感才被冲散了点,堂屋的桌子上摆了些小孩的玩具,竹蜻蜓、小花篮、还有个鲁班锁,那老婆子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块布,正仔细的擦拭这些玩具。
沉默在屋子里弥漫着,直到天彻底黑下去,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跃过门槛,看到两个陌生人在家,小女孩楞了下,随后又扑向婆婆后面躲着。
老婆婆笑嘻嘻地拉过她,对她讲不要怕,只是借住的。小姑娘这才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们。
过了会,老婆婆拉着小姑娘去后院了,临走时对着他们说道:“这家里也没什么能招待二位的,我等会做葱油面,你们看行吗?”
柏渚瓯嘴上挂笑,连忙道:“我们不挑的,贸然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老婆婆点点头走了。
凤榆晚环着胳膊的手放下,跟在老婆婆身后进了厨房,想着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老婆婆见他执意如此,只好挑了个不累的活让他去洗葱,柏渚瓯把小姑娘叫到一边带着玩,两个人结伴找来一个毽子踢,柏渚瓯身上自带温柔属性,哄得小姑娘眼睛弯弯地笑着,对陌生人的疏离感冲散了不少。
晚上,老婆婆特意抱来两床被子铺在房间里,房间久不住人,早就用来放一些杂物了,一股潮闷味和晒的咸鱼味弥漫在房间里。
“这平常也没什么人来,房间小,实在是招待不周,让二位将就住着。”
凤榆晚忙上前帮着整理床铺,“老人家这是哪的话,本来我们二人就是贸然来访,您肯收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老婆婆笑了笑,没再说话,拉着小姑娘准备走了,顺道把窗户给打开了,散散味。
已是寅时三刻,整个村庄像是被按下暂停键,无声无息,凤榆晚头疼的毛病又犯了,身旁是睡得香甜的柏渚瓯……
凤榆晚仔细瞧了瞧他的睡颜,只觉得烦躁,他手握成拳,用均匀的力道一下一下地锤头。
伴着月光的一夜,有人头痛,有人一夜无梦。
实在睡不着,凤榆晚轻轻翻身下床,大雾天气的晚上,月亮竟然显露容颜,清楚地照亮院子,四方围栏边上种了些瓜果蔬菜,足够自给自足。
凤榆晚眨了下眼的功夫,就见前面空无一人的走廊下站着一个人影。
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等他握着剑冲到那人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是家里的小姑娘。
弥漫的杀意被紧急撤回,凤榆晚紧绷的神经陡然松下来。
他收回剑,蹲下身看她,放轻了声音道:“这么晚了,你不睡觉出来做什么?不害怕啊?”
小姑娘一改傍晚时看他们的羞怯,面无表情地木着一张脸,黑漆漆的眼珠子平静地和凤榆晚对视着,像波澜不惊的海面,她也不接话,凤榆晚被她盯得有些毛,脑子里疯狂的想着自己有没有给人家小孩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那小姑娘像是梦游一般,过了一会,眼睛又失神地盯着西北角,凤榆晚来到她身后,贴合着相差无几的角度看过去,那地方是围栏的拐角,没什么特别的,只有木架子上的茄子快成熟了,夏天又快到了。
两人一块沐浴在圣洁的月光下,凤榆晚一直没有动作,直到小姑娘抬脚回房的时候给她让了下位置。
大概卯时五刻,金光慢慢从东边升起,天空呈现出介于蓝色和黑色之间色彩,老婆婆和柏渚瓯几乎是同时从房里出来。
柏渚瓯打着哈欠走过来,“你怎么起这么早?我都没感觉到你起来了。”
凤榆晚正用手罩着眼睛,闻言在掌心下翻了个无语的白眼。
他很快把手放下来,敷衍的嗯了声。
柏渚瓯心思没那么活络,笑嘻嘻地去要了点水洗漱,顺便打水到他面前。
“喏,水给你接过来了,你用吧!”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凤榆晚也有样学样地对着他假笑了一下。
笑笑笑!就知道笑!一大早上有什么好笑的!凤榆晚眼皮疲倦,用清水泼了好几下才清醒。
井里刚打上来的水是冰的,刺激得凤榆晚手一哆嗦。
把西瓜放里面冰镇一会绝对好吃,他想。
等洗漱完毕,两人向老婆婆告辞,准备继续上路。
锅里的面疙瘩还在煮,块块拥挤在一起的褐色面团看得人食欲全无,可盛情难却,而且看分量,老婆婆是看家里多了两个小伙子才加了量,于是两人一手拿着碗,蹲在门边吃疙瘩。
老婆婆收拾好屋子,准备进屋叫孩子起床,路过时还是热情地说:“你们多吃点,不够锅里面还有。”
柏渚瓯笑着回道:“嗯嗯,您这手艺真好,闻着香,吃着也香。”
没人不喜欢嘴甜的,哪怕是有点儿孤僻的老婆婆。
老婆婆被哄得连连应声。
一碗疙瘩很快见底,凤榆晚十分自然地大臂一挥,挥到柏渚瓯面前,示意柏渚瓯把碗送回去。
柏渚瓯听话地接过,起身去厨房,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换好衣服,乖乖地坐在板凳上让老婆婆扎头发。
柏渚瓯来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小姑娘原本困倦的眼神立马有了实处,十分崇拜地看着。
“哇,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呀,好厉害,手碰到一起就会发出声音耶。”
柏渚瓯又笑起来,拉起她的手,把大拇指和中指贴在一块,柔声道:“喏,这两个手指贴在一起,然后大拇指往上,中间这个手指往下,慢慢来,别伤着自己。”
小姑娘试了好几下,没什么响声,求助似地望向柏渚瓯。
柏渚瓯轻咳了一声,“没事儿,你还小,长大就自然会了,你看我,我就是的,小时候怎么学都学不会,现在自己就会了。很多事情你现在不会,但是别着急啊,以后慢慢都会学会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凤榆晚轻飘飘地甩了个眼神过去,嘴唇动了动,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上山的路上大都有林荫庇护,所以一路走来也不算太热。
空气里弥漫着的一丝魔气,很淡,柏渚瓯用神识仔细分辨。
“只是一个小魔修而已,我们二人击败他应该不成问题。”
凤榆晚坐在一边的石头上点点头。
两人从日头正好等到天黑,算算时间,那魔头快出现了。
刹时间,一道阴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地上落叶卷起,风中竟然还散着零零碎碎的婴儿哭声!
两人几乎同时拔剑,正襟危坐起来,柏渚瓯第一时间提剑刺向那玄空之中,只听得一声尖锐的叫喊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人,但柏渚瓯很快利用神识确定了它的位置,剑锋直抵,见逃不掉,那魔修只好慢慢现出原形,那魔修身着黑色长袍,脸色惨白不已,脸颊凹陷,嘴唇苍白,干裂起皮,只有一双黑眼珠倒是好颜色,现在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怯懦,来回扫荡在凤榆晚和柏渚瓯身上。
“我…我…我不知…知道。”
凤榆晚有些奇怪:“?你不知道什么?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你放屁呢?你不知道!”
眼见还没说几句他就要爆粗口,柏渚瓯连忙拍着他的背示意要冷静。
那小魔修像是被吓着般,撑着上半身连连后退。
柏渚瓯笑道:“看你这胆子这么小…吞食孩童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还敢干?”
那魔修闻言嘴巴里像是有人在打架,一句话也说不利索,“我…我我…我…我”
凤榆晚没什么耐心地打断他:“行了!我没兴趣当你的训练对象,先把你吞了的那些孩子的魂魄吐出来再说吧!”
柏渚瓯施了一个小法术拿到他身上的储物袋,想看看有没有没吞的,打开储物袋,里面干干净净的,别说魂魄了,就是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凤榆晚嗤笑一声:“哟!看不出来嘛,修炼这么勤恳?都吸完了?”
那魔修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被凤榆晚一把抓住头发狠狠往后一拽,那魔修眼眶中流出生理性眼泪。柏渚瓯有些于心不忍,想阻止,却被凤榆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于是只能场外指导,“你别那么凶,好好说…”
那魔修声音带了点哭腔:“不是我,我这没有……”
凤榆晚慢慢松开手,他当然知道不是,不然眼前这个魔修怎么可能一副下一秒就要倒了虚弱样。
凤榆晚轻轻拍了下他的脸,邪恶的声音响起:“哼!现在没有,可不保证你以后不会害人。要是让我知道你以后……你就等死吧!”
那魔修哆哆嗦嗦地点头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