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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扮童计败露

有人唱白脸,那自然也要有唱红脸的。

柏渚瓯蹲下与他平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柔和,“我想……你胆子这么小,想来是不会做吸食魂魄这种邪恶至极的事情,有人在背后要挟你,对吗?”

那小魔修脸上稚气未脱,很是委屈地“嗯”了声。

“我真的不敢做这种事的,都是,都是有个法力比我强好多好多好多的人让我帮她做事。”

柏渚瓯:“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小魔修:“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她长得很漂亮,像盛开的牡丹花一样。掐我脸的时候很疼,不过也会从村子里给我带好吃的……”

柏渚瓯揉了揉眉心,“那她在哪里?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小魔修摇了摇头,“不行的,她说让我每个月在这里等她,我们前天才见过。而且我从来没有在约定时间以外见过她。她好神秘的。”

柏渚瓯冷声道:“她让你帮她收集孩童魂魄,你帮了,不也是在助纣为虐吗?虽然你不以此修炼,可仍然有一些孩子因为你而受伤害。”

那魔修哆嗦着嘴唇,垂着的头颅一直没抬起,他再也说不出诡辩的话。

柏渚瓯最后再问了一句:“这一片区域吸收孩童魂魄的只有你一个魔修吗?”

这下他终于有了反应,点点头。

柏渚瓯深深吐出一口气,挥出剑砍了过去,剑刃锋利,那魔修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便身首异处了。

他们本想接着找习友西,可凤榆晚还是放心不下村子里的孩子,于是再次回到村子统计死亡孩子的数量。

从村头开始,有些老伯还没说几句就开始扯家长里短,他们只能赶紧借口离开继续问下一家。

敲门敲到第三家时,是一个壮年男人,按理说农忙时节壮年男子应该在务农才对,可他前几天被锄头砸伤了腿,脚下一滑又跌进水塘里,幸好周围有人路过将他捞了上来。

凤榆晚开门见山问道:“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丢过孩子的?”

男人摇头,“丢孩子?没听说过。”

而后又怀疑道:“你们是官府的?”

凤榆晚诚实摇头,“不是,我们……”

男人反应突然激烈起来,随手拿过床头的杯子扔向凤榆晚,“不是?不是他奶奶的你们管什么管!”

凤榆晚错愕一瞬,马上也恼了,“你有毛病?怎么?你心虚啊,反应这么激烈。”

那男子仍然不管不顾地推着凤榆晚出去,期间腿脚不便摔倒在地上,柏渚瓯好心去扶还被甩了一巴掌。

凤榆晚看着柏渚瓯错愕的眼神,当胸一脚踹了过去,那男子被踹得倒在地上,飞快拿起什么东西,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一般紧攥手心。

凤榆晚死死踩住他握着刀的手腕,用了些力迫使他松了手,他蹲下身捡起那柄锈迹斑斑的小刀,一下又一下的拍在他的脸上,那男子斜着眼有些害怕地看着刀刃。

凤榆晚嗤笑一声,道:“你还知道怕呢?我还以为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跟他呛两声呢!”

凤榆晚转动手腕将刀扔了出去,睥睨道:“现在能好好回答问题了吗?”

男子忙不迭地点头,“能,能能能!”

他双手撑着地将自己移到墙边,上半身靠着墙壁,等着凤榆晚开口。

“最近丢的孩子,有多少?”

“没……没什么丢的孩子,倒是死了几个。”

“怎么死的?”

“病死的。”

凤榆晚:“说详细点。”

“最先死的是村后头那家新妇的女儿,掉进河里淹死的,然后有两三个孩子生了大病,瞧不好了,病死了。”

柏渚瓯插嘴道:“新妇?不是只有一个老婆婆带着孙女吗?”

“对啊,是一个新寡妇,刚死了男人不久,丈夫还是我侄儿呢?那家古怪的很,明明亲眼看着孩子埋进去的,不知怎的又活过来了,活过来就算了,这媳妇越变越老,到现在跟个老太婆一样。”

柏渚瓯:“照这么说,那这个孩子是死了又回来了。”

“对啊!”男人一拍大腿。

“那就是鬼了。”

“都这么说,那具体怎么着……我们也不知道。”

凤榆晚转身推开门走了,柏渚瓯连忙跟上 只留下男子松了口气,卸了力靠在墙边。

走着走着,凤榆晚突然停下脚步,站定不动,恍然大悟般道:“我知道了!”

柏渚瓯有些疑惑:“知道什么?”

“那不是鬼。是魔修,魔修若是以吸食孩童魂魄来修炼,必须自己也成为孩童的模样和他们生活在一起一段时间,可想要维持孩童的模样不变,又不得不吸食别人的生气。”

凤榆晚接着道:“被吸食的人自然衰老更快,村民说这户人家是母女的关系,而且是刚寡不久的新妇。如果那个孩童是魔修所化,那么她的容貌不断变老,皮肤日渐松垮,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老婆婆也就说得通了。”

柏渚瓯后背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好像有凉水从头灌到底,浑身凉透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毫不迟疑的转身跑回去。

柏渚瓯一脚踹开木门,两柄剑一齐拔出,伴着银光刺向女孩,那女孩身形灵活地躲开攻击,再抬眼看着他们二人时眼里早已没有属于孩童的纯真,而是彻骨的冷漠。

柏渚瓯眼疾手快地下了一个符咒拍向她,这符咒会阻止她从这具幼小身躯中逃出,让她不能发挥全部功力。

二打一一片混战时,刚回来的老婆婆扔下手中的锄头颤着身子冲上前挡在那矮小身影前面。

凤榆晚紧急停手,怒吼道:“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护着她!你变得这么苍老都是因为她你不知道吗!”

老妇仍然坚定的像座石碑立在前方,“她是我的女儿,你们不能伤害她,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到她!”

凤榆晚心中有些急躁,但仍耐住性子尝试跟她讲明白道理。

“她不是你的孩子,她只是化作你孩子的样子在骗你,她一直在吸食你的生气来维持她这幅样子!”

老婆婆大声道:“那又怎样!她不是我的孩子又怎样?只要她还是我孩子的样子,就算让我死又怎么样呢?你懂那种亲手用草席裹住自己孩子,再抱着她埋进土里的滋味吗?”

眼泪自褶皱耷拉的眼皮处流出,流过布满斑纹的脸颊,流经苍老棕树皮似的脖颈,最后打湿衣服布料。

凤榆晚动了动唇,一时间失语片刻,转而用眼神示意让柏渚瓯来劝。柏渚瓯接收到眼神,一刻也没迟疑地蹿到老妇背后将她敲晕过去。

凤榆晚瞪大眼睛,“你干嘛?”

柏渚瓯耸了耸肩道:“跟她说不明白的,她一心只想护着她的孩子,只能把她打晕,这样我们省事,她也不会痛苦。”

凤榆晚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转而认真投入到打斗中。

女子腾空而起往后山飞去,柏渚瓯反应最快追上去,凤榆晚紧追不放。

孩童形态下作战十分不利,因此那女子也十分聪明地借助山形躲藏。

柏渚瓯一心想速战速决,挥着剑将前方树林砍倒一片,这一片没搜刮到便砍倒下一片。

期间柏渚瓯还不断用言语刺激她。

符咒并没有撑多久,在柏渚瓯说到他要杀了自己给那个小魔修做黄泉路上的同伴时,那名女子彻底发狂,怪叫一声挣脱开那具幼小的皮囊。

高大的女子背影缓缓展露在凤榆晚面前,散落的长发垂于身前,状若鬼魅。

那女子身着黑紫衣袍,手持红缨枪向着柏渚瓯冲过去,不料凤榆晚从背后偷袭,衣袍的袖子被刺开,鲜红的血珠顺着胳膊滴落在泥地上。

女子持枪扫了一圈退回到安全地带,柏渚瓯和凤榆晚一齐从正面发动进攻,女子手握长缨枪,红缨随着律动飘在空中,寒冷的银光闪动。

二打一再怎么说也是胜算大些,两柄剑交叉在空中舞动,一剑又一剑刺向女魔修,很快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伤口。

身上的血越流越多,那女子眼见落入下风,知道不宜久战,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愤然离去。

凤榆晚想继续追,却被柏渚瓯伸手拦了下来。

凤榆晚身上也受了些伤,只不过都是些小伤口,抹了些药也就不再管了,回到原先的院子里,老妇仍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柏渚瓯俯身将老妇送回床上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老妇悠悠转醒,她睁开眼,淡淡地看了眼守在屋子里的二人,像个活死人一般看着床帏发呆。

凤榆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屋子里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是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老妇道:“孩子是不是彻底没有了……”

凤榆晚举起地上放着的东西递给她看,连忙道:“也不是,皮还在。”

一时间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宁静,柏渚瓯一个头两个大地望着那张皮,想拦住他的手还僵硬地伸在半空中。

凤榆晚慢慢收回手,道:“你还是放宽心吧,说不定下辈子你们还能做母女……”

哎不是,这话这么听着像是在说“哎,你现在赶紧去死,然后再投胎,说不定还能跟你女儿投胎在一起。”

柏渚瓯捂脸,柏渚瓯无语,柏渚瓯选择肘击他让他闭嘴。

老妇闻言捂着脸呜咽起来,说话的声音伴着哭声断断续续的。

“不会了,她肯定不愿意再见我了……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我那天为什么要下地干活啊,那几天都是雨天,偏偏那天出了个大太阳,我想着去田里看看,怎么就没想到……没想到地里路滑呢……”

“我应该让她一直待在我身边的,这样她就不会失足跌到塘里了,就……就不会淹死了。”

“那岸边还有她落了的小鞋子,我刚做好给她的,她还没穿几天啊……”

没有亲身体会,他们所感受到的痛苦远不及母亲感受的万分之一。

于是只能以沉默面对。

凤榆晚待不下去似的出去做了锅饭,再进来时老妇已经停止了哭泣,平静地对他们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凤榆晚有些手足无措道:“我们现在就走,锅里煮了饭,你记得吃……”

说罢便拉着柏渚瓯逃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