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不屑地笑了一声,随即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小打小闹的玩意撕碎。
魔气失控所迸发出来的力量是不可估测的,因此陆森其也没想到下一秒的凤榆晚竟然能挥着剑刺向应元。
应元的脸被刺开一个口,他面无表情地伸手轻轻碰了下。
陆森其面露疑惑地看着他的脸,脸上的伤口处没有留出血,而是黑黑的孔,什么都没有,像是泥捏出来的一样。
陆森其能感觉到自己渐渐无力,像是要彻底消散了,于是拼尽全力使出一招剑式,汇集周身灵气于剑上,握着剑柄挥出,有排山倒海之势。身前的应元变成黑烟散入孔中。
凤榆晚失控地对着应元的方位挥剑,这场打斗已经伤了不少村民,陆森其最后望着他,却已无法开口,她知道,此时此刻的他连她的最后一面都不会见到了。
不知疯魔了多久,等到凤榆晚清醒一点时,周遭已经没有熟悉的身影了。
他浑身脱力,却没忘记走进富商家里取走属于陆森其的那块玉佩。
凤榆晚身受重伤,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有点想一死了之,他很快累得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被冰凉的雨水浇醒。
天空中似乎飘过来一个黑衣人。
是来收他的无常吗?
离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身黑衣的禾七页。
禾七页脸上难掩疲态,踢了踢他的小腿,问道:“这是怎么了?”
凤榆晚强撑着说:“是应元。”
禾七页有些意外,“怎么可能?他早魂飞魄散了。”
“真的!我亲眼看见,而且还有那些小金虫,哦,对了,你看,我刚刚捡到的这是什么?凤榆晚将手掌摊开给他看捡到的碎片。
禾七页接过仔细辨认,眉头皱到一块,说:“这是灵核碎片。”
“灵核……碎片?”
禾七页点头,“对,你看到的应元不一定是真的应元,可能是有人得到了他死后的灵核碎片在装神弄鬼。”
凤榆晚有些疑惑,“可是陆森其和他不是旧识了吗?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真假呢?”
“你知道她?”
禾七页自嘲一笑,“我还以为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凤榆晚原原本本地向他讲述始末。
禾七页在听到陆森其最后一缕魂魄消散的时候睫毛颤了颤,最后低下头颅看着野草地。
禾七页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接着说道:“你看到的金虫应该就是金尾虫了,这东西生活在南蛮之地友寒林中,对人的气息很是敏感,因此在那边的说法里,只要进了金尾虫所在的林子,那便是有去无回。”
禾七页沉思片刻,道:“难得这幕后之人是想复活应元?”
凤榆晚:“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禾七页呆呆地看着手中冰冷的碎片,没搭腔。
过了一会他侧睨后方,匆匆留下一句“往后小心”便倏地一下不见踪影。
一身白衣仙气飘飘的柏渚瓯收剑走过来,他紧绷着身体站定在凤榆晚面前。
不可置信地呼唤:“俞……玉?”
凤榆晚抬眸嚣张地和他对视着,一字一顿地纠正:“错了,是凤,榆,晚。”
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冷酷地道出自己的真名姓,柏渚瓯没有一丝犹豫地拔剑抵住他的下巴,慢慢抬高。
“好好的正道不走,你居然开始走这邪门歪道!”
凤榆晚咧嘴笑了,抬起手擦了擦嘴角,手背上的血粘到嘴唇,添了几分活气。
说出的话依然冷酷无情:“管你屁事,少他爹的管我!”
柏渚瓯深吸口气,二话不说拿东西把人绑在树上。
怒道:“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杀了广德寺里那么多修士不算完,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杀了一个村的人!”
凤榆晚“呸”了声,“那是他们罪有应得,遭报应了。我来替老太爷替天行道来了!”
柏渚瓯嘴角微抽,“你脑子有病吧?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说完摇摇头,一脸他已经无可救药的样子,他设下法术将他禁锢在此,然后转身去查看地上躺着的尸体。
来加固结界的流川宗修士不多,只有六个,可他们个个都十分不对劲,柏渚瓯手里握着探魂盘,来回搜刮多次也没有任何反应。
柏渚瓯脑子转得飞快,他快步走回到凤榆晚面前,蹲下身与人平视。
“你为什么要取他们的魂魄?”
凤榆晚一脸莫名其妙,“谁取了?我取他们魂魄做什么,我魂魄健全着呢。”
“不是你还能是谁?上次在广德寺我就发现了,有十几名修士的魂魄在刚离体时便被抽走,这次是第二次,我没法做到不怀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害人的计划。”
凤榆晚歪了歪头凑近道:“你看清楚,我身上一身伤,而且我也没有这种可以储存魂魄的容器。”
“其次,我就是在广德寺时才粘染上的魔气,我还没有那么厉害。”
柏渚瓯像是才瞧见他身上的伤,散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抛给他。
“这玉里储存了不少灵气,能治伤的。我姑且相信你……”
凤榆晚没再说什么,握着玉打坐调整运气。
柏渚瓯转了一圈回来,“整个村一个活口都不留啊!”
“对,所以说,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我看你不顺眼把你也解决了。”
柏渚瓯温柔地轻笑一下,然后突然阴沉着脸锁住他的喉咙,臂弯还在不断收紧,凤榆晚脸涨得通红,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手上不断扒拉着柏渚瓯。
就在他手上渐渐无力的时候,柏渚瓯这才松开手臂坐会原位去,仍然笑着看凤榆晚,像是兄长在无限包容一个不懂事的邻家弟弟一样。
“柏渚瓯,你他妈跟我来阴的!”
“这怎么能算阴招呢?我一没从背后偷袭,二没真的下死手。我只是想教训教训某个乳臭未干、不自量力的小屁孩,有些话说出口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实力。还想杀我?下辈子做梦去吧。”
凤榆晚捂着脖颈瞪他。
夜幕降临,二人中间燃烧的篝火火光照得脸上红彤彤的。
柏渚瓯先开口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
“相传,以世间武功高强的九九八十一人的魂魄作为媒介便可直通阴曹地府、云端仙境。”
“然后呢?”
“这个收走这么多魂魄的人,如果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连接这三个地方,好让自己畅通无阻呢?”
“那我……”
“而你,就是他借的那把刀!”
凤榆晚脸上显出迟疑,“可是……真的有这么巧吗?”
“九九八十一,起码一国二十个高手,已经被灭的云国,还有南国。”
凤榆晚接道:“照你的猜测,还有车师国和玄国。”
柏渚瓯有些欣慰地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凤榆晚白了一眼,“您今年贵庚啊?想当爹想疯了吧!”
一通胡搅蛮缠下来,二人不过差了十来岁,这点差距对修仙者来说微乎其微。
不过这可让凤榆晚逮着了反抗的机会。
有事没事就喊:
“大叔,添点柴,冷了!”
“叔,再给我倒点水。”
“叔……”
“大!叔——”
柏渚瓯好脾气地从湖里引了大桶水过来给他解渴。
笑着贴心地问:“够喝吗?要不要再给你倒点?”
凤榆晚双手环胸,任由头上的水滴到唇边,舔了口,十分嚣张:“好喝!怎么不好喝?长辈倒的水,怎么能不喝呢?”
第二天,柏渚瓯将这些村民、修士安顿在土里,期间让凤榆晚过来帮忙,他也只当没听见。
好不容易忙完了,凤榆晚还在一旁冷嘲热讽,“大善人就是不一样,不光给自己宗门的人安顿好,还给他们也埋了!”
柏渚瓯忍无可忍系紧了绳索让他闭嘴,凤榆晚双手被捆,像倔牛似的被前面的柏渚瓯遛着走。
行驶在半空中,地上的景象不断变化,直到他看到了众山小。
脸上无所谓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他反应过来,摇晃柏渚瓯的袖摆。
提醒道:“柏渚瓯,你走错路了吧?这都到先云国的地段了。”
“没走错,我们去车师国。”
“车师国!”
“去那做什么?你不是应该把我压回流川宗待审吗?”
“先紧着更重要的事情来。”
“哈?”
凤榆晚宛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柏渚瓯,一起踏上去往车师国的道路。